“敵人會給你時間改進嗎?”蘇寒走到林浩宇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當你進入一個充滿陷阱的房間,當你麵對一群從五歲就開始摸槍的職業雇傭兵,你的‘習慣’就是你的墓碑!”
“現在,全體換裝!”
在林虎的帶領下,學員們被帶到了物資庫。
當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所有人再次被震撼了。
箱子裡不是他們熟悉的荒漠迷彩,而是五花八門的服裝:有鷹軍的MUltiCam全地形迷彩,有熊軍的“小綠人”數碼迷彩,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平民服飾但內嵌防彈插板的戰術背心。
“從今天起,分隊編號取消。你們按照服裝顏色,分為‘遊騎兵組’、‘阿爾法組’和‘私人武力組(PMC)’。”
蘇寒指著那些裝備:“穿上它們的衣服,拿上它們的槍。我要你們連呼吸的頻率都去模仿他們。蘇夏,你去阿爾法組,領你的AK105和電焊盔。”
當蘇夏換上沉重的俄式“阿爾法”特種部隊裝備,戴上那個標誌性的鈦合金電焊頭盔時,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厚重感。
那種壓抑、狂暴且不顧一切的作戰風格,正隨著這身裝備滲透進她的血液。
“下午進行CQB(室內近距離戰鬥)對抗摸底。”蘇寒冷冷地宣布,“教官組,作為防守方。”
“什麼?咱們三百多人打教官組幾個?”
“這不是白送嗎?”
學員們私下議論紛紛。
但當真正的對抗開始時,他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基地內一棟專門改造成的模擬大樓,內部結構錯綜複雜。
蘇夏所在的阿爾法組負責從北側突入。
“FlaShbang! 閃光彈!”一名學員喊道,隨後將一枚訓練用彈投入走廊。
“砰!”
白光閃過的瞬間,十幾個穿著俄式迷彩的新兵咆哮著衝了進去,試圖用絕對的力量和火力覆蓋解決戰鬥。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精準到恐怖的單發點射。
“噠,噠,噠。”
走廊儘頭的陰影裡,蘇寒單手持著一支格洛克手槍,每一槍都精準地擊中新兵們戰術背心上的感應器。
不到三十秒,阿爾法組全滅。
“太快了……我甚至沒看到他在哪。”楊雪頹然地坐在地上,頭盔上的感應煙霧還在冒著紅煙。
另一邊,林浩宇帶領的“遊騎兵組”試圖利用鷹軍的經典“四人小組”隊形進行清房。
他們動作標準,手語交流流暢,配合默契。
但就在他們進入三樓大廳時,牆壁後方突然響起了屠夫狂野的笑聲。
“嘿,男孩們,歡迎來到地獄!”
屠夫根本沒用槍,他直接利用建築結構的死角,像一頭蠻牛一樣衝進隊形,利用近身格鬥術在幾秒鐘內將四人組全部放翻在地。
“你們的隊形太死板了!”屠夫踩著林浩宇的肩膀,“書本上怎麼寫,你們就怎麼練?敵人會按書上的位置站著等你們嗎?”
整整一個下午,三百多名精英新兵,沒有一個人能突破教官組的第一道防線。
這種巨大的挫敗感,比身體的勞累更讓人難以接受。
晚上的總結會上,訓練場上一片死寂。
蘇寒站在台上,手裡拿著一份淘汰名單。
“今天,有四十二人因為‘心理崩潰’和‘動作嚴重變形’被列入待考察名單。下周一,如果還是這個水平,直接卷鋪蓋滾回原部隊。”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蘇夏,又掃過林浩宇。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委屈?覺得我們在欺負人?”
蘇寒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們,今天的對抗,我隻用了三成力。如果是真正的精英作戰,你們現在已經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而你們今天早上寫的那封信,現在已經躺在你們家人的郵筒裡了。”
“蘇夏,出列。”
蘇夏渾身一震,僵硬地走上台。
“你是阿爾法組的組長,告訴我,你今天犯了幾個錯誤?”
蘇夏咬著嘴唇,低聲答道:“報告,三個。第一,情報收集不足;第二,對重型裝備帶來的靈活性下降預估不足;第三……”
“第三,你心軟了。”蘇寒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冰,“你剛才衝進門看到我的時候,哪怕隻有0.1秒的遲疑,那也是因為你腦子裡還在想我是你‘太爺爺’。但在戰場上,在那0.1秒裡,我已經能把你殺掉十次。”
現場響起一陣吸氣聲。
大家雖然知道蘇教官和蘇夏的關係,但在這種場合被點破,那種殘酷感更加強烈。
蘇寒盯著蘇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在這裡,你沒有親人。我是你的夢魘,是你的敵人。如果你殺不了我,你就永遠彆想從這兒畢業。”
蘇夏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花,但那淚花很快就乾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
“是!教官!下一次,我會殺了你!”
“很好。”蘇寒點點頭,“我也等著那一刻。”
散會後,蘇夏沒有回宿舍,而是獨自留在了模擬大樓裡。
她關掉所有的燈,在那片漆黑的廢墟裡,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推門、切角、瞄準。
AK105的槍托撞擊在肩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噠,噠,噠。”她輕聲模擬著槍聲。
林浩宇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兩瓶水,遞給她一瓶。
“還在練?”
“你也一樣。”蘇夏沒接水,而是繼續做著戰術動作。
“老實說,我以前覺得自己挺厲害的。”林浩宇靠在殘破的牆壁上,苦笑著看著手中的M4,“但來了這兒才發現,咱們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卻在試圖挑戰泰森。”
“他不是泰森。”蘇夏停下動作,轉過頭,“他是神。至少在這片戈壁灘上,他是能掌控生死的神。”
林浩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真的覺得,咱們能變成他說的那種‘幽靈’嗎?徹底忘記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不是變成另一個人。”蘇夏重新端起槍,對準了黑暗中的一個虛空點,“是給我們的靈魂穿上一層外殼。殼是外軍的,但裡麵的心,是為了守護華夏而跳動的。隻有變得比惡魔更像惡魔,才能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保護我們要保護的人。”
她猛地扣下扳機。
“哢噠。”
空槍擊發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裡格外清脆。
與此同時,指揮室內。
林虎看著監控裡拚命訓練的兩人,低聲對蘇寒說:“蘇老,你這招‘殺人誅心’用得可真狠。蘇夏那丫頭,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今天在台上的眼神。”
蘇寒靜靜地看著屏幕,良久,才從兜裡掏出那張沒點著的煙,放在鼻尖聞了聞。
“她得恨我。”蘇寒輕聲說道,“在這個位置上,恨比愛更能讓她活下去。‘幽靈’部隊不需要溫情,隻需要最鋒利的刀刃。”
他關掉監控顯示器,站起身,脊梁依舊筆挺。
“去準備明天的‘極端環境耐受訓練’。我要看看,當他們被剝奪了睡眠、食物和光線時,還能不能守住那最後一點‘外軍的皮囊’。”
又是一周後,現在的新兵們,已經接受了半個多月的係統訓練。
戈壁灘的深夜,不僅有風,還有一種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寂靜。
但在502基地的地下二層,這裡沒有寂靜。
這裡是新建成的“壓力測試中心”,學員們更喜歡稱它為“地獄之胃”。
白天的訓練結束後,三百多名學員原本以為能換來幾個小時的安穩睡眠,哪怕是睡在冰冷的床板上。但現實是,他們被帶到了一排排像電話亭一樣的狹窄金屬櫃前。
“所有人,上繳手表、打火機、甚至你的姓名牌。”林虎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從現在起,時間對你們來說失去了意義。”
蘇夏看著麵前那個僅能容納一人站立或蜷縮的金屬櫃,內壁貼著吸音棉,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這就是‘極端環境耐受訓練’的第一階段:感覺剝奪。”
蘇寒不知何時出現在隊列儘頭。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閃爍著數百個生命體征監測點。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依賴光線、聲音、時間感和社交來維持心理平衡。但在敵後作戰,或者被俘後的密室裡,這些都會被剝奪。”蘇寒走到一名學員麵前,替他扣上了特製的隔音耳罩和完全遮光的黑眼罩。
“在這個櫃子裡,你們聽不到外界的一點聲音,看不到一絲光亮。每隔一段隨機的時間,我們會通過內置音箱播放高分貝的白噪音,或者向櫃內噴灑冷水。”
蘇寒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讀一份氣象報告:“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在裡麵待夠四十八小時。在此期間,你們必須時刻記住自己的‘假身份’。我們會隨時打開櫃門進行訊問,如果你下意識用了中文回答,或者記不起你的外軍編號,直接淘汰。”
“現在,入櫃。”
隨著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接連響起,三百多個生命被關進了絕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