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邊,也做好擴建的準備吧!”
蘇寒立正,“是!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說話間,屏幕上的戰鬥接近尾聲。
紅軍殘餘部隊被分割成幾個小塊,各自為戰,陸續被藍軍“殲滅”。
下午兩點三十分,導演部宣布:
“演習結束。藍軍達成戰術目標,獲勝。”
演習區域,紅軍陣地。
高衛國從“陣亡”狀態中解除,走出冒煙的指揮車。
他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戰場,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兵,心裡五味雜陳。
一個整編裝甲團,一千二百人,輸給了兩百多人的藍軍分隊。
而且輸得這麼徹底。
指揮係統被斬首,炮兵被端,後勤被俘,部隊被分割殲滅。
“團長……”參謀長走過來,欲言又止。
高衛國擺手:“不用說了。輸就是輸,找什麼借口都是丟人。”
他看向遠處,藍軍部隊正在集結。
那些穿著外軍迷彩的士兵,雖然也滿身沙塵,疲憊不堪,但眼神裡有一種勝利者的光芒。
“走,過去看看。”高衛國說。
他帶著團部幾個主要乾部,走向藍軍集結地。
林虎、龍豹等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高團長。”林虎敬禮。
高衛國回禮,然後苦笑道:“林教官,你們打得好啊。我們輸得心服口服。”
“高團長過獎了。你們打得也很頑強。”林虎說。
“頑強有什麼用?”高衛國搖頭,“戰術落後,思維僵化。你們就像拿著手術刀的外科醫生,專挑我們的痛處下手。我們呢?像拿著大錘的鐵匠,空有力氣,打不到點子上。”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林教官,演習結束後,能不能請你們來我們團,給我們上上課?講講你們是怎麼打的,我們該怎麼防。”
林虎看向龍豹,兩人點頭。
“可以。這也是我們藍軍的使命。”林虎說。
藍軍集結地,蘇夏和林浩宇正在清點人數。
“第一突擊群,參戰五十二人,‘陣亡’十八人,負傷五人。”
“第二突擊群,參戰五十五人,‘陣亡’二十一人,負傷六人。”
“第三突擊群,參戰五十人,‘陣亡’十六人,負傷四人。”
“……”
“……”
蘇夏快速計算:“總共‘陣亡’一百五十五人,負傷五人。還有一百零四人可以繼續戰鬥。”
林浩宇點頭:“我們以一百五十五人的代價,換來了紅軍超過八百人的‘傷亡’。戰損比一比五。”
“但我們的傷亡,大部分是在最後的正麵進攻中產生的。”蘇夏說,“如果隻打突襲不打殲滅,傷亡會更小。”
“但那樣就達不到全殲的效果。”林浩宇說,“演習的目的是最大限度模擬實戰。實戰中,有機會全殲敵人,就要果斷去做。”
兩人正說著,林虎走了過來。
“乾得不錯。”他看著兩個年輕人,“尤其是蘇夏,帶突擊群直搗指揮車,果斷勇猛。”
蘇夏立正:“報告教官,這是全隊共同努力的結果。”
林虎笑了:“不用謙虛。這次演習,你們每個人都表現得很好。證明了這一年的訓練沒有白費。”
他看向所有集結的藍軍士兵:“同誌們,我們贏了。但贏得不容易。紅軍也很頑強,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但這正是演習的意義。在實戰前暴露問題,在實戰前磨礪戰術。”
“回去後,每個人都要寫戰鬥總結。寫清楚自己哪裡做得好,哪裡做得不好,下次該怎麼改進。”
“現在,整理裝備,準備返回基地。”
“是!”
士兵們開始忙碌。
而演習的結果,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各軍區。
“幽靈”部隊的首戰,以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宣告了專業化藍軍的價值。
演習結束後的第三天,502基地大禮堂。
二百六十四名“幽靈”隊員全員集結,但氣氛並不輕鬆。
雖然他們贏得了一場漂亮的勝利,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場勝利背後暴露出的問題,比勝利本身更重要。
講台上,蘇寒看著台下這些經過一年錘煉的隊員。他們的眼神已經和剛來時完全不同——不再有青澀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戰火洗禮的沉穩和銳利。
但還不夠。
“坐。”蘇寒開口。
隊員們整齊坐下。
“三天前,我們打了一場勝仗。”蘇寒的聲音在禮堂裡回蕩,“以二百六十四人的藍軍分隊,擊敗了一千二百人的紅軍裝甲步兵團。戰損比一比五,我們損失一百五十五人,紅軍損失超過八百人。”
“從數據上看,這是一場大勝。”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從過程看,我們犯了很多錯誤。”
台下隊員們認真聽著,沒有人露出驕傲的神色。
因為他們親身經曆了那場戰鬥,知道贏得有多艱難。
“第一,初期防禦戰。”蘇寒調出作戰錄像,“第一分隊在表麵陣地阻擊紅軍,損失十八人。這十八人的損失,有必要嗎?”
王浩站起來:“報告教官,我們的任務是吸引紅軍注意力,為主力行動爭取時間。”
“吸引注意力,需要用十八條命去吸引嗎?”蘇寒反問,“你們可以做得更好。比如,用假目標、用聲光模擬、用電子乾擾。而不是讓活人去硬抗炮火。”
王浩沉默。
“第二,夜間襲擾。”蘇寒繼續,“林浩宇的第六分隊,一夜八次伏擊,消滅紅軍近百人,自己隻損失十八人。看起來戰績很好。”
“但仔細分析,你們的伏擊點選擇、火力配置、撤離路線,都有優化空間。有兩次伏擊,差點被紅軍反包圍。如果不是沙塵暴即將到來,紅軍不敢追擊,你們的損失會更大。”
林浩宇站起來:“是,教官。我們確實有些冒進。”
“不是冒進,是戰術不夠精細。”蘇寒說,“你們研究了一年紅軍的戰術,知道他們怎麼打。但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他看向所有人:“這次演習,我們贏了,是因為紅軍犯了更多錯誤。但如果對手是一支更謹慎、更專業的部隊呢?如果對手也研究過我們的戰術呢?”
禮堂裡一片寂靜。
“所以,從今天開始,為期一個月的戰後總結和複盤。”蘇寒宣布,“每個人,每個分隊,每個戰術環節,都要反複分析、推演、改進。”
“我們要把這場勝利,變成下一場勝利的基石。而不是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
“明白嗎?”
“明白!”二百六十四人齊聲回應。
就在藍軍開始戰後總結的同時,西北軍區第193團駐地,氣氛更加沉重。
大會議室內,全團連以上乾部全部到場,但沒人說話。
團長高衛國站在講台前,臉色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深刻的反省。
“三天了。”他開口,“這三天,我睡得很少。一閉眼,就是演習的畫麵:我們的指揮車被炸,火炮被端,後勤被俘,部隊被分割殲滅。”
“一個整編裝甲團,輸給了一個藍軍中隊長。丟人嗎?丟人。難受嗎?難受。”
他掃視全場:“但光丟人、光難受有用嗎?沒用。我們要做的,是找出為什麼輸,下次怎麼贏。”
高衛國調出演習錄像:“大家看,這是藍軍第一次襲擊我們左翼集群的畫麵。”
屏幕上,紅軍左翼集群在河穀中行進,突然遭遇伏擊。
“我們犯了什麼錯誤?”高衛國問。
一營長劉大炮站起來:“警戒不夠。偵察兵沒有發現伏擊點。”
“不止。”高衛國搖頭,“我們的隊形有問題。在複雜地形行軍,車輛間距太近,一旦遇襲,前後車互相阻礙,難以機動。”
他指向另一個畫麵:“再看這次,藍軍夜間襲擊我們補給區。我們犯了什麼錯誤?”
後勤處長苦笑:“防禦薄弱。隻派了一個排,要防衛那麼大區域。”
“還有呢?”
“沒有預設應急預案。遇襲後反應遲緩,等增援趕到,藍軍已經跑了。”
高衛國點頭:“對。但最根本的問題,是我們整個作戰思維的問題。”
他調出紅軍推進時的隊形圖:“看看我們的部署。裝甲車在前,坦克在側,步兵在後,炮兵在最後。這是標準的裝甲部隊進攻隊形,教科書上都是這麼教的。”
“但藍軍不按教科書來打。他們專打我們的薄弱環節:指揮係統、炮兵、後勤。這些環節,在我們的隊形中,往往是最脆弱的部分。”
“為什麼脆弱?因為我們認為,前線有裝甲部隊保護,後方就是安全的。但現代戰爭,已經沒有絕對的前線和後方。”
高衛國深吸一口氣:“同誌們,這次演習給我們上了一課。一課關於現代戰爭該怎麼打的課。”
“從今天開始,全團進入為期三個月的強化訓練。訓練重點不是射擊、不是駕駛,而是戰術思維和指揮協同。”
“我們要學習藍軍的打法,研究他們的戰術,然後找出克製的方法。”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對手,我們要能贏。”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不,不是下次。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以這樣的對手為標準,來訓練、來備戰。”
“因為未來的戰場上,我們遇到的,可能就是這樣的敵人。”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
每個乾部都要發言,分析自己的錯誤,提出改進方案。
會議結束後,高衛國單獨留下了幾個主要乾部。
“還有一個問題。”他說,“藍軍的電子戰能力,比我們強。他們能乾擾我們的通訊,能偽裝成指揮部下達命令。”
參謀長點頭:“這次演習,我們吃了電子戰的大虧。炮兵誤擊自己人,就是因為通訊被乾擾。”
“所以要加強電子戰訓練。”高衛國說,“向軍區申請,調電子戰專家來授課。我們的通訊兵、偵察兵,都要學習電子對抗。”
“還有,我們的指揮係統要改革。”政委王岩說,“不能所有指揮都依賴團長一人。要建立分布式指揮體係,即使指揮部被端,各營、各連也能獨立作戰一段時間。”
“對。”高衛國讚同,“這些都要改。改起來會很痛,但必須改。”
他看著窗外訓練場上正在訓練的士兵,輕聲說:“這次輸,是好事。在演習中輸,好過在戰場上輸。”
“我們要感謝藍軍,給我們上了這寶貴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