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雜著貪婪、震驚與狂熱的浪潮,終於在大廳裡漸漸平息。
二百二十五萬兩白銀的交易,加上那份足以武裝一支軍隊的物資清單,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在場所有商人,尤其是那些中小商號的掌櫃,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們看向朱啟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手握奇貨的幸運兒,而是仰望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周福和孫掌櫃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急切。
那十五麵大鏡子,他們連邊都沒摸著。
再不抓緊點,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咳咳!”周福清了清嗓子,腆著臉湊上前,搓著手笑道:“朱大人,您看,那大寶鏡的買賣,我等是沒那個實力摻和了。”
“可咱們這打火機和玲瓏小鏡的生意……您看這第二批貨……”
孫掌櫃也趕緊跟上,姿態放得極低:“是啊朱大人,這一個月,我德隆昌在廣州府,可是把您的名頭給打響了!如今市場嗷嗷待哺,您可不能斷了我們的糧啊!”
朱啟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你們那攤子事啊。”
他慢悠悠地道:“看在你們鞍前馬後,沒少出力的份上,下個月,每樣給你們加一百件。”
“湊個六百的整數,吉利。”
“六百件?!”周福一聽,差點沒從地上蹦起來。
他那張胖臉憋得通紅,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蛤蟆。
“朱大人!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六百件,我保昌縣都不夠賣啊!”
孫掌櫃也是一臉的苦相,連連作揖:
“大人,大人您行行好!六百件,真不夠我德隆昌塞牙縫的!廣州府多大的地方?每日登門求購的客商都快把我的門檻給踏平了!您再多給點,一千件!不!兩千件也行啊!”
朱啟明終於抬起了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兩個急得滿頭大汗的財主。
“嗬。”
他發出一聲輕蔑的鼻音。
“我還當二位是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老手,沒想到,連‘物以稀為貴’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周福和孫掌櫃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貨要是爛大街了,是個阿貓阿狗都能揣一個在身上,還能賣得上高價?”
朱啟明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耳光,扇在兩人臉上。
“你們是想一口吃成個胖子,把自己噎死,還是想跟著我朱某人,細水長流地割韭菜?”
“這……”
“要是不想要,這獨家代理權,朱某現在就可以收回。”
朱啟明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外麵,有的是人搶破頭,哭著喊著想接你們的盤。”
周福和孫掌櫃嚇得一個哆嗦,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們環視一周,果然看到大廳裡其他商人,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綠了,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他倆生吞活剝了,取而代之。
“要!要!怎麼能不要呢!”
周福的頭點得像搗蒜,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朱大人教訓的是!是我等短視了!是我等豬油蒙了心!”
孫掌櫃也連忙躬身賠罪,“六百件就六百件!全聽大人安排!”
“嗯,這還差不多。”
朱啟明滿意地點了點頭,“賬房在那邊,先把上個月的貨款結了。現銀、銀票,都可以。”
“是是是!”
兩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去角落裡,在李若鏈冰冷的注視下,開始清點銀票。
大局已定,其他商人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
“朱大人!我等也想求個代理權!哪怕是韶州府下麵的一個小縣城也行啊!”
“是啊朱大人!我‘吉慶堂’願出重金!求您給個機會!”
“朱大人,看看我!看看我啊!”
一時間,大廳裡又變得嘈雜起來,像個菜市場。
朱啟明一陣頭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煉鋼、造槍、練兵,哪有心思跟這幫商人扯皮。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諸位的好意,朱某心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