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異域"之物,王翠娥弓著身,微顫的雙手撐在膝蓋上,她大口喘著粗氣:
"朱啟明,你畜生啊?懂不懂憐香惜玉?這等粗活,你也好意思讓那金枝玉葉的皇後娘娘乾!"
朱啟明無語地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冤枉!是她主動要幫我的,我也很無奈好吧!再說了,勞動使人快樂,適當活動一下筋骨,對身子有好處。"
勞動?快樂?
王翠娥直挺挺往那堆軍大衣一躺,微微卷縮,雙手一合,墊著沉重的腦袋:"去你的,臭男人,鬼話連篇……"
她的聲音漸弱,眼皮開始打架,幾個呼吸之間,王翠娥竟沉沉睡去。
朱啟明看著那堆軍大衣裡,像隻耗儘了力氣的野貓一樣蜷縮著睡過去的王翠娥,哭笑不得。
倉庫頂棚的燈光冰冷地灑下,映著她沉睡的側臉,幾縷被汗水和油汙打濕的碎發黏在額角和臉頰,顯得有些淩亂狼狽。
她平日裡總是英姿勃發,像把出鞘的利刃,此刻卸下所有防備,蜷縮在軍大衣堆裡,倒顯出一種平日罕見的脆弱和疲憊。
朱啟明心中微微一軟。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邊蹲下。
看著她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笨拙的溫柔。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將那幾縷黏在她臉頰上的亂發撥開,輕輕攏到她的耳後。
粗糙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溫熱細膩的皮膚,朱啟明心頭莫名一跳,迅速收回了手。
他暗罵自己一句“矯情”,隨即抓起旁邊另一件疊好的軍大衣,輕輕地蓋在了王翠娥蜷縮的身上。
帳內燈火搖曳,將兩人與一地的“奇珍異寶”映照出一種光怪陸離的溫馨。
帳簾被悄無聲息地掀開一條縫,一顆碩大的腦袋探了進來。
王大力本來是擔心自家老妹,結果一眼就看到了這副場景。
將軍正彎著腰,給睡著的老妹蓋衣服,那眼神……
嘖嘖。
王大力瞬間咧開了大嘴,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穩了!這回是真穩了!
老妹這將軍夫人是跑不掉了!以後說不定……
嘿嘿,還是個娘娘!
那我王大力,豈不就是國舅爺了?!
朱啟明直起身,恰好對上王大力那張寫滿“我懂的”的猥瑣笑臉。
朱啟明老臉一熱,頓時有點掛不住。
“滾!”
他壓低聲音,揮了揮手。
“得嘞!”
王大力心領神會,縮回腦袋,臨走前還衝他擠了擠眼,嘴型無聲地說了句:“妹夫,加油!”
朱啟明一陣無語,轉頭看著那堆從現代搬來的物資,心裡卻怎麼也踏實不下來。
他抬起手腕,借著燈火看去。
那枚銅錢印記,果不其然,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
他心裡咯噔一下。
娘的,怕是又快掛壁了。
最多再支撐一次大規模的物資傳送了。
他掃了眼那堆物資,以後,恐怕要全靠自己了。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帥帳外,東北方向的夜空。
“黃台吉……”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等著老子,很快就來收你了!”
朱啟明就這麼靠在桌邊,守著那堆如山的物資,也守著那個沉睡的女人,通了個宵。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帳簾縫隙,照了進來。
王翠娥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悠悠轉醒。
她坐起身,身上的軍大衣滑落。
一抬頭,就看見朱啟明趴在不遠處的帥案上,腦袋枕著胳膊,似乎是睡著了,但眉頭依舊緊鎖,麵前攤著一堆她看不懂的圖紙。
他……
守了一夜?
王翠娥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拍。
她起身的動靜驚醒了朱啟明。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還有些惺忪的睡意,看到王翠娥醒了,神情瞬間有點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