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將軍!不是這樣的!”
湯若望幾乎是失聲喊了出來,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臉漲得通紅,又瞬間褪為慘白。
膝蓋一軟,他竟“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將軍明鑒!陛下明鑒!”
他語無倫次,冷汗浸濕了衣領,
“外臣……外臣此行,隻為傳播上帝的福音!傳播救贖的真理!那些……那些學問,那些技藝……”
他慌亂地揮舞著手,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那是上帝賜予的智慧!
是上帝指引我們,用以侍奉祂、榮耀祂的工具!
也是為了,為了幫助世人更好地理解祂的榮光!
傳播文明,這……這隻是手段,是橋梁,是為了讓福音更容易被接受……”
他越說越急,邏輯混亂不堪,甚至下意識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這個在西方神聖無比的動作,在此刻壓抑威嚴、充斥著東方最高皇權與神秘殺氣的西暖閣裡,顯得如此突兀、怪異,甚至帶著幾分滑稽。
崇禎皇帝眉頭緊鎖,看著地上這個失態、惶恐、前言不搭後語的洋人。
之前徐光啟奏疏中描述的“博學多才”、“精於格物”的形象,如同琉璃,在皇兄三言兩語的詰問下轟然碎裂。
剩下的,隻是一個被戳破某種底氣的、驚慌失措的神棍。
朱啟明麵具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湯若望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
這哪裡是垂死掙紮?
分明是原形畢露!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邏輯混亂,隻剩下對“上帝”的反複強調,試圖用虛無縹緲的神權來掩蓋學問根基的虛浮。
“哦?”
朱啟明的聲音拖長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傳播上帝的福音?湯先生,你口口聲聲上帝,上帝……可這上帝,是你們的上帝,還是我大明的昊天上帝?是你們那釘在十字架上流血的耶穌,還是我中華煌煌天道?”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冰冷的金屬麵具泛著幽光,壓迫感拉滿:
“你帶著自己都搞不明白、甚至可能子虛烏有的‘智慧’,帶著你那獨一無二的‘上帝’,不遠萬裡來到這片土地。"
"你想讓這片土地上信奉了數千年聖賢之道、祖宗之法的億萬子民,去相信你們的‘上帝’才是唯一真神?
"去相信你們那些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真理’?”
朱啟明厲聲質問:“誰給你的勇氣?誰給你的資格?!就憑你那幾件奇技淫巧的儀器?就憑你那連自己祖宗先賢都認不全的所謂‘學問’?!”
他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如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暖閣:
“湯若望!你所謂的‘傳播福音’,究竟是真有‘福音’可傳,還是披著神聖外衣的傲慢入侵?!是想用你那套連根底都存疑的體係,來動搖我華夏文明的根基?!嗯?!”
最後那一聲“嗯?!”,帶著無邊的威壓和殺伐之氣,令湯若望如遭雷擊,渾身劇顫!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