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明剛踏入西暖閣,正準備坐下喝口茶歇息一下,一名小太監便無聲疾趨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南雄八百裡加急,陳邦彥陳大人密奏。”
朱啟明心頭一緊。
南雄基地是他最核心的工業火種,非重大進展或變故,絕不會用上加急密奏。
他心急地揮了揮手:"去去去,都出去!",迅速拆開火漆。
信紙展開,是陳邦彥那熟悉的筆跡,開篇第一句便讓朱啟明的手指猛地一顫:
“臣邦彥恭賀陛下!托陛下洪福,仰賴陛下所遺之天工神器與圖譜,南雄兵工廠諸匠作殫精竭慮,已於本月朔日,試製成‘定遠式一六三壹式’步銃十杆,其專用之全金屬定裝彈三百發。經連日試射,銃械固穩,子藥可靠,大獲成功!”
朱啟明猛然起身,心跳加速。
“成了!真的成了!哈哈哈!”
他興奮地一蹦三尺高,忍不住仰天長嘯:"爽!!!"
陳邦彥那熟悉的、略帶潦草的字跡,此刻在他眼中卻比任何書法大家的珍品都要璀璨萬倍。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散了連日處理朝堂瑣事積攢下的疲憊。
他強迫自己坐下,深吸一口氣,借著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細閱讀信中那密密麻麻、堪稱一份詳細技術報告的後文。
而他的內心,也隨著信上的每一個字,翻江倒海。
“…然,研發之初,萬般艱難。陛下所賜之後裝銃圖譜,實乃精妙絕倫,鬼斧神工。其中回轉槍機一物,結構繁複,公差極嚴,尤以閉鎖凸筍與機匣節套之契合為最…”
來了!
我就知道最難的是這裡。
那幾台機床是能加工,但刀具損耗極大,而且對操作者的要求太高。
他們是怎麼…
“…幸得陛下留下之‘銑床’、‘鑽床’神器,李待問大人送來的匠頭李德水率其弟子,以陛下所遺之‘高速鋼’刀具,反複嘗試,摸索出‘分層銑削、精研互配’之法。
其間損耗刀具七副,廢件無數,終得以將凸筍與節套逐一加工成功,雖未能如陛下所言‘完全互換’,然單銃之內,已嚴絲合縫,閉鎖無虞。”
朱啟明鬆了一口氣,暗讚:好一個李德水!
好一個“分層銑削、精研互配”!
他們沒有死磕“完全互換”這個現代概念,而是用了最費工但最可靠的“鉗工配研”土辦法,結合機床的初步加工,解決了精度問題!
這是把現代工具和傳統手藝完美結合了!
“…銃管之內膛線,亦是一難。借用陛下所示‘鉤狀拉刀’之原理,巧匠王得財以水力驅動,自製‘刮削式’拉床一台,雖效率遲緩,一日僅得銃管三兩支,然拉出之膛線均勻流暢,已堪大用。”
朱啟明驚訝不已,自製的拉床?!
我隻留下了原理圖和一些軸承鋼料,他們居然真的憑這個仿造出來了?
還是效率更低但更適合當下條件的刮削式?
這幫工匠的動手能力和理解力,遠超我的預期!
“然,以上諸難,若與全金屬定裝彈之比,皆如土丘之於泰山矣…”
朱啟明的心又提了起來,重頭戲來了!
子彈才是真正的考驗!
我最擔心的就是這裡。
“彈殼之用材,首當其衝。陛下曾示以‘黃銅’為佳。然粵北銅鋅之礦品相不一,初時煉出的銅料,延展性總是不足,一拉即裂。臣等幾近絕望…”
朱啟明回憶起自己提供的有限的冶金學知識,深感無力。
是啊,金屬材料的煉製和處理技術是工業的基礎,這不是有圖紙和機床就能解決的。
他們難道…
“…後是老匠人胡春華,自言祖上曾為宣德爐淬煉過風磨銅,提出‘減鋅增錫,反複鍛打’之土法,竟意外煉出了一種韌性極佳的銅料,雖非陛下所言標準黃銅,然用於衝壓彈殼,已是足夠!現已可小批煉製。”
"臥槽,牛逼!!"朱啟明拍案叫絕,天才!
簡直是材料學的天才!
用土法調整配方和工藝,繞開了理論知識的不足,直接達到了實用目的!
這是我絕對想不到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