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不必那麼麻煩。朕換個問題問你,你府上看守門戶、打理莊園的豪健家丁,可有近百之數?朕聽聞其中頗多麵熟之人,似乎常在京營名冊上見到?此謂之‘占役’,國公爺,是也不是?”
“陛下!”
朱純臣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冷汗如雨,
“臣……臣死罪!臣禦下不嚴,確有……確有些許不成器的家奴,曾……曾在營中掛名吃餉,臣已嚴令他們……”
“哦?隻是家奴?”
朱啟明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那朕怎麼還聽說,京營操演之時,常有老弱充數,甚至一人領三五人的餉,名曰‘夥兵’?陣亡逃亡者久不除名,依舊領餉,名曰‘蔭親’?乃至憑空造冊,虛報人頭,吃一口空額餉?這些,莫非也都是國公爺府上‘不成器的家奴’所為?”
句句如刀,直戳心肺!
這些都是京營乃至天下衛所積弊百年的爛賬,幾乎人人皆知,人人皆沾,但從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在禦前被赤裸裸地揭開!
朱純臣早已麵如土色,磕頭如搗蒜:“臣無能!臣失察!臣萬死!請陛下治罪!”他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了。
朱啟明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朱純臣,眼中厭惡之色一閃而過。
就是這個人,將來會打開城門,將李自成迎進北京!
若不是現在還需要穩住勳貴集團,不宜大開殺戒,他現在就想以“跋扈欺君、侵蝕軍餉”的罪名將其下詔獄!
他強壓下殺意,但絕不可能再讓此人染指京營半分。
“治罪?朕看不必那麼麻煩。”朱啟明冷笑一聲,“成國公,朕看你是安逸太久了,久到已經忘了都督府的職責,忘了京營乃是國之重器,而不是你等勳戚的私庫!”
他頓了頓,不再顧及成國公的臉麵:“即日起,你不必再協理京營戎政,後軍都督府一應事務,暫由兵部派員署理。你,就給朕回你的成國公府,好好閉門思過,將京營這些年來的積弊,尤其是你所知所聞的占役、空餉、冒領諸事,給朕詳詳細細、清清楚楚地寫個條陳出來!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離府!聽明白了麼?”
這不是商量,這是禁足+軟禁!
朱純臣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他原本以為最多是申飭罰俸,沒想到竟是直接被剝奪權柄、圈禁府中!這等於政治生命的終結!
他哭喪著臉,結結巴巴道:"……臣……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一旁的英國公張維賢和襄城伯李國楨看得是心驚肉跳,冷汗浸透了中衣。
皇帝對成國公尚且如此狠厲無情,對他們……
兩人頭埋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出。
李邦華心頭暗叫一聲好,陛下此舉真是雷霆萬鈞,拔掉了京營最大的蛀蟲之一!
朱啟明沒有再看跪在地上的朱純臣,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張維賢和幾乎要暈厥的李國楨,最後落在神色複雜、卻又難隱快意的李邦華身上。
他踱回禦案後,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殿內死寂,隻有朱純臣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朱啟明才冷冷開口:
“好一個十萬京營,虎賁之士!”
“好一個與國同休的勳貴棟梁!”
“朕竟不知,我大明的京營,不是朕的京營,不是朝廷的京營,倒成了諸位國公爺、伯爺的私產錢袋,養奴坊,甚至是……墳場!”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三位勳貴心上。
朱啟明站起身,聲色俱厲:“看看你們的樣子!國之勳戚,世受皇恩,執掌京畿兵權,卻將太祖太宗皇帝留下的赫赫京營,敗壞至斯!空額占役,冒餉吃糧,軍械朽壞,操練廢弛!這樣的兵,莫說剿賊禦虜,怕是連看守城門,朕都要擔心他們會不會開了城門迎賊!”
他猛地一拍桌子:“朕若是建奴或者流寇,現在就該給你們三個頒個首功勳章!多謝你們自毀長城!”
三人嚇得渾身一顫,連李邦華都下意識地躬低了身子。
收斂怒氣,朱啟明開始切入正題:“京營糜爛至此,已非修修補補可以挽回。朕意已決,京營,必須徹底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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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楨。”
“臣……臣在!”李國楨幾乎是滾下繡墩跪好的。
“著你即日會同兵部、戶部,徹底核查京營所有員額、糧餉、軍械賬冊!所有虛額、占役、空餉,給朕一筆一筆查清楚!涉及人員,無論勳貴、武將、文吏,一律記錄在案,暫不處置,但賬,必須給朕算明白!”
“臣……遵旨!”李國楨聲音發顫,知道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但他此刻哪敢還有半分遲疑。
接著,朱啟明的目光轉向英國公張維賢。
看著這位老臣油儘燈枯卻仍強撐在此的模樣,朱啟明心中雖恨其不作為,卻也生出幾分不忍。
他知道,這位老國公恐怕沒幾天了。
他的語調放緩:“英國公。”
張維賢掙紮著,在小太監的攙扶下想要起身領旨,身體卻晃得厲害。
“你就不必起身了。”朱啟明抬手製止了他,
“你年事已高,朕是知道的。如今又病體沉屙,更需靜養,不宜再操勞具體事務。”
張維賢聞言愧疚不已:“老臣……老臣萬死,有負聖恩……”
朱啟明打斷他:“以都督府名義行文各營,準備接受點驗整編的旨意,朕準你交由世子張之極代行。讓他即刻署理中軍都督府相關政務,協同襄城伯和李尚書,辦理此事。英國公,你回府好生將養,不必再為俗務所擾。朕,盼你能早日康健。”
這番體恤,是明明白白的權力交接。
等於在張維賢尚未去世前,就提前確認了其子張之極作為英國公繼承人和中軍都督府事務代理人的身份,這無疑是對英國公一脈莫大的恩典和安撫。
張維賢瞬間老淚縱橫,掙紮著推開小太監,顫顫巍巍地跪伏下去,泣聲道:“老臣……老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皇恩浩蕩,臣……臣父子定當竭儘駑鈍,以報陛下!”
"嗯。”朱啟明輕應一聲,目光最後轉向李邦華:"李卿。"
“臣在!”
“整肅京營,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責。兵部需全力配合清賬、點驗之事。此外,朕要你從速擬一個章程出來,如何淘汰老弱,如何招募新兵,如何重定編製員額,如何保障糧餉直接、足額發放至兵士手中!”
“臣,領旨!”李邦華聲音洪亮,激動不已。
朱啟明坐回椅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賬,要清。人,要換。骨頭,要重新接起來!但光靠你們……”
他頓了頓,把自己最終意圖和盤托出:
“朕決定,從南山營抽調一隊軍官、士官及教導隊,入駐京營各營,負責此次點驗、淘汰、以及後續新兵的編練事宜!京營原有將官,配合行事。整頓期間,一應操練條令,按南山營新規執行!”
什麼?!南山營?
李邦華瞬間變了臉色,當下邁出一步:"陛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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