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十一月,寧遠城。
清晨,寧遠城外的校場,已被震耳欲聾的槍聲和整齊劃一的呼喝聲籠罩。
“砰——!!!”
一陣如同滾雷般的排槍齊射過後,白色的硝煙翻湧著,刺鼻卻讓人心安。
遠處百步之外的木靶,早已被鉛彈撕扯得千瘡百孔。
“裝彈!”一名身著深色棉甲、臂纏南山營特有赤色標識的哨官厲聲喝道。
隻見數百名士兵動作迅捷劃一,通條與銃管的摩擦聲“唰唰”作響。
他們眼神銳利,麵容黝黑,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正是曹文詔麾下那三千南山營老底子,也是他震懾整個遼西的絕對王牌。
校場另一側,數量更為龐大的遼西本地兵正在訓練。
他們的動作雖不如南山營老卒那般行雲流水,卻也一板一眼,紀律嚴明。
隊列前方,同樣是臂纏赤標的南山營軍官在來回巡視,目光如電,任何細微的錯誤都會引來毫不留情的嗬斥。
“腰挺直!銃端平!你們是娘們兒嗎?沒吃飯?!”
“記住操典!呼吸要穩,扣扳機要柔!你們手上的不是在燒火棍!”
曹文詔按劍立於將台之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整整一年了。
自陛下登基,以雷霆手段整肅九邊,派遣南山營精銳入駐,他曹文詔麾下的關寧鐵騎,就再未與建虜爆發過大規模的戰事。
有的,隻是零星的哨探摩擦,以及眼睜睜看著陛下運籌帷幄,東有自己侄子曹變蛟不費一兵一卒收朝鮮,西有宣大總督盧象升震懾蒙古,南有文弱書生張一鳳勇擒多爾袞,將皇太極一步步逼入絕境。
他和他麾下數萬渴望建功立業的兒郎,就像一柄被擦得雪亮、卻始終未能飲血的寶刀,隻能在此日夜磨礪,聽著彆處傳來的捷報,心頭那股邪火憋得是越來越旺。
“媽的,皇太極這縮頭烏龜,難不成真要窩在沈陽活活餓死?”副將在一旁低聲嘟囔,道出了所有遼西將士的心聲。
曹文詔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他何嘗不想揮師北上,踏平沈陽?
但陛下嚴令,沒有旨意,不得輕動。
他明白,陛下是要用最小的代價,勒死皇太極。
他猩紅的鬥篷在寒風中微微拂動,身旁站著的一眾遼西將領,如吳襄、祖大壽、祖大弼等人,卻是個個屏息靜氣,姿態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謹。
這些昔日擁兵自重、桀驁不馴的軍頭,如今在曹文詔麵前,溫順得像一群鵪鶉。
你以為他們想做鵪鶉?還不是因為曹總兵背後,站著那位天神下凡般的皇帝陛下,以及陛下親手打造的南山營。
朱啟明的手段,他們早已領教。
所謂的“親兵家丁”體係被連根拔起,所有精銳都被打散,重新整編。
如今他們身邊那些裝備精良、堪稱軍中楷模的“親衛”,實則都是南山營出身的士兵。
這些士兵既負責拱衛他們的安全,更肩負著監視之責,確保他們對朝廷,對曹總兵的指令,不敢有半分違逆。
曹文詔能穩穩壓服這些人,靠的不僅僅是皇帝欽命和三千南山營精銳。
他手中還握著另一項權力——練兵之權。
所有遼西將領麾下部隊的操練、考評、乃至軍官升遷,曹文詔都有極大的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