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陛下心中的‘任用’,會指向何方?”吳三桂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吳襄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似乎也在思索:“聖心難測。不過,為父這些時日,倒是聽聞一些風聲。”
“哦?”吳三桂精神一振。
“你在草原搜索奴酋時,陛下對遼東立功將士的封賞也陸續定了。”
吳襄說道,
“孫經略自不必說,入閣拜相已是定局。他麾下諸將,陛下給了選擇:循例升賞,或……如為父一般,入南山營。”
“結果如何?”
“許爾顯那廝,”
吳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他掘了赫圖阿拉的韃子祖墳,燒了老寨,下手太絕,自己也心裡發虛,怕日後被清算,或者被文官揪住‘酷烈’的由頭。陛下給選擇時,他是第一個蹦出來,吼著要進南山營的,說什麼‘俺老許這輩子就跟定陛下了,陛下的親兵,那就是俺的家!’”
吳三桂腦海不由浮現許爾顯那粗豪又帶著點狡猾的模樣。
這選擇很符合許爾顯的性格和處境——尋求最硬的靠山,規避潛在風險。
“陳繼盛選了常規封賞,加官晉爵,蔭及子孫。他年紀稍長,家業牽絆多,求個穩妥。”
吳襄繼續道,
“至於毛承祿……”他頓了頓,“他沉默寡言,最後也要了南山營。怕是覺得,唯有在陛下直屬的強軍之中,才能徹底擺脫舊日陰影,憑本事重新掙出一片天。”
吳三桂默默點頭。
每個人的選擇,都基於其性格、處境和對未來的判斷。
許爾顯和毛承祿的選擇,尤其能說明南山營在武將心中的分量——不僅是榮耀,更是庇護所和上升的快車道。
這讓他對自己“留京待用”的安排,心頭生出更複雜的感受。
陛下沒給他這個“選擇”,而是直接替他“安排”了!
“還有,”吳襄像是想起什麼,語氣帶上幾分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服,“陛下對忠義之士的處置,當真……思慮深遠,迥異常人。劉興祚劉將軍的後續安排,你可知曉?”
吳三桂點頭:“略知一二,聽聞陛下厚賞,令太醫院悉心照料。”
“厚賞?那隻是其一。”
吳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仿佛在複述一件令他印象極其深刻的事,
“陛下對劉將軍說:‘你失了雙眼,卻替大明看透了建虜的狠毒與虛弱;你渾身是傷,每一道都是刺向皇太極民心士氣的利刃。仗,以後或許打不了,但你這滿肚子的虜情、這身錚錚鐵骨,不能埋沒了。’”
吳三桂目光一凝,預感到接下來的安排絕非尋常奉養。
“陛下做了三件事。”吳襄豎起手指,“第一,在皇家設立的‘忠烈撫恤院’內,專辟一清淨院落,仿軍營規製,配齊仆役醫官,準劉將軍舊部親兵數人隨侍。一應用度,內帑直撥,規格等同伯爵。此乃‘養其體’。”
“第二,”吳襄手指按下,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陛下授劉將軍‘皇家軍事學堂總谘議’之銜,掛靠兵部,實為陛下親領。建虜雖破,陛下卻說:‘卿之一身,便是活著的邊塞教科書、忠烈碑。’”
他看向吳三桂,一字一頓:“其職司,便是在將來為將校們口授親曆——如何周旋於敵我,何以堅守於絕境。陛下要他將這份血換來的見識,煉成後輩的膽魄與警鐘。此非閒職,實乃以一人之劫,鑄新軍之魂的深遠之棋。”
吳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沉:
“三桂,你明白了嗎?陛下對忠心者,不但厚養其身,更要榨儘其用,光耀其名,將你最後一點價值,都熔進他的萬世基業裡。這恩典,比金子沉,也比刀子利。”
吳襄飲了口茶,又似閒聊般提起:
“近日朝中,除了遼東封賞,也有些彆的議論。陛下似乎對東南海貿之事頗為上心,通政司那邊,關於琉球、呂宋乃至倭國近來內亂的奏報,也比往常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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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信息零碎且看似無關,吳三桂隻是默默記下,並未深思。
此刻他滿腦子還是自己的前程與皇帝的用意。
吳襄看著兒子沉思的側臉,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道:
“三桂,你才具遠勝為父,將來成就必不可限量。陛下乃不世出之雄主,胸襟氣魄、手段見識,遠超曆代先帝。能為他效力,是我吳家的機緣,卻也伴凶險。”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在他麵前,那些揣摩上司、待價而沽的小聰明,統統要收起來。
為父在南山營雖時日尚短,卻已深感,陛下要的是絕對的忠心與實在的用處。他心中自有一杆秤,給出的‘價錢’,你隻能接著,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記住,唯有緊跟他的步伐,成為他手中那把既鋒利又完全受控的利刃,方是長久立足之道。”
“絕對的忠心與用處”,“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父親的話,如同重錘,字字敲在吳三桂心上。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陛見時的每一個細節:皇帝那平靜審視的目光,那句“玉不琢,不成器”,那份將自己與舅舅區彆對待的、意味深長的安排……
再結合父親對劉興祚安置的講述,對南山營地位的強調,以及對“新舊恩典”的剖析。
吳三桂忽然貫通了一切。
陛下要的,不是一般的臣服,而是毫無保留的、將個人野心與家族前程完全捆綁於其帝業之上的終極歸屬。
陛下給予的,無論是遼東的宅邸、南山營的前程,還是對忠烈之後的絕對庇護,都是一個個“定價”清晰的“恩典”,誘人且不可抗拒。
而臣子需要支付的“價錢”,就是父親口中的“絕對的忠心與用處”,且必須一次付清,不容分期,更無回頭路!
他感到一陣寒意自脊椎升起。
在這位陛下眼中,他吳三桂或許就像一件已被估量的利器,優缺點都已儘收眼底。
現在的“閒置”與“觀察”,或許正是在等待他證明自己願意且能夠“付清”那個陛下早已定下的“價錢”。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吳三桂肅然應道。
父子又談了些遼東舊事、京中見聞,直至夜深。
回到為自己準備的乾淨廂房,吳三桂屏退下人,獨自推開窗戶。
清冷的月光灑入庭院,京城沉睡在靜謐之中,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巡夜梆子聲。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父親的解讀讓他稍感安慰,但那種命運被人掌控、去向全然未知的懸浮感,卻愈發清晰。
他將目光投向東南方的夜空,那裡是浩瀚大洋的方向。
父親口中那些關於“海貿”、“倭亂”的零碎傳聞,不知為何,在此刻悄然浮上心頭,與“另有任用”四個字模糊地糾纏在一起。
難道是陛下要他去收拾倭島上的孔、耿叛軍??
吳三桂揉了揉眉心,將這些飄忽的念頭強行壓下。
眼下,他隻需扮演好一個恭順、安分的閒散京官,耐心等待。
隻是,父親描述中那宛如仙家洞府的南山營氣象,與窗外這沉沉睡去的古老帝都,仿佛兩個世界。
而他,這隻習慣了在塞上長風中搏擊的雛鷹,未來的巢穴,究竟會築在何方?
或許,真如父親所言,陛下已為他備好了位置。
隻是那位置通往何處,是更輝煌的雲端,還是更洶湧的未知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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