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就是一把被架在火上的刀,要麼砍斷前方的阻礙,要麼自己被火燒熔。
前方官道拐入一片丘陵,兩側山林漸密。
趙勝勒住馬,抬手示意。
號令傳下,隊伍緩緩停住,喘息聲、兵器碰撞聲、低聲的抱怨混雜在一起。
“劉把總。”
“在!”
“派兩隊斥候,左右山林各探五裡。其他人,原地休整一刻鐘,喝水,檢查武器。”
趙勝沉聲下令,
“告訴各隊官,看好自己的人,不許生火,不許喧嘩,更不許私自離隊劫掠。違令者,斬。”
“遵命!”劉把總領命而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位趙千總,帶著傷,被監視著,領著這麼一群驕兵悍將,命令下達卻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是個狠人。
趙勝沒下馬,就在馬背上攤開隨身攜帶的簡陋地圖。
熊本城還在北邊一百多裡外,中間要經過出水、阿久根、津奈木、水俁……水俁。
耿仲明就在那裡。
那是後方與前線連接的樞紐,也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劍。
“千總。”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遼東口音。
趙勝轉頭,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穿著破舊的鴛鴦戰襖,腰帶上掛著一長一短兩把刀,臉上有道新鮮的疤。
趙勝記得他,叫韓三,原是東江鎮的老兵,在皮島時就以悍勇聞名,現在是前營的哨官。
“韓哨官,有事?”
韓三湊近壓低聲音道:“千總,弟兄們讓俺來問問……咱們這次,真去打熊本城?那可是塊硬骨頭。當年在遼東,打這種大城,沒個萬把人圍上半年,想都彆想。”
趙勝看著他:“你怕了?”
“怕?俺老韓從薩爾滸打到皮島,啥時候怕過?”
韓三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就是覺得……咱們這點人,這點家夥,跑這麼遠去啃硬骨頭,是不是……”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是不是送死?”趙勝替他說了出來。
韓三沒否認,隻是盯著趙勝。
趙勝收起地圖,目光掃過周圍或坐或臥、眼神茫然的士兵,又看向北方層疊的山巒。
“韓哨官,你覺得咱們現在,是什麼?”
“啥?”
“咱們從皮島被趕出來,在濟州島沒站穩,又被趕下海,飄到這薩摩。”
趙勝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在倭人眼裡,咱們是賊,是寇,是隨時可以宰了肥地的豬羊。咱們自己呢?東躲西藏,朝不保夕。你想一直這樣?”
韓三沉默,臉上的疤微微抽動。
“打熊本,是冒險。”
趙勝繼續道,
“但也是機會。打下來,咱們就有城,有糧,有立足之地。打不下來……”
他頓了頓,
“無非是把死期提前幾天。在海上漂的時候,在薩摩被人當狗看的時候,你覺得,跟死有多大區彆?”
韓三眼神變了變,那股子老兵油子的混不吝漸漸褪去,露出底下被壓抑已久的凶性和不甘。
他重重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千總,你說怎麼乾,俺老韓跟了!”
“去告訴弟兄們。”
趙勝拔高聲音,讓周圍幾個軍官也能聽見,
“打下熊本,城裡有的,金銀、糧食、女人,按功勞分!我趙勝拿命擔保,該你們的一分不會少!但在這之前,誰不聽號令,誰拖後腿,彆怪我軍法無情!”
他的話像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了一圈漣漪。
兵痞們疲憊的眼神裡開始冒出點彆的什麼東西——
貪婪、渴望,或者僅僅是一點“拚了”的狠勁。
斥候很快回報,兩側山林並無伏兵,休整時間到,號令再起,黑色的洪流繼續向北湧動。
趙勝催馬前行,肩上的傷依舊隱隱作疼,但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四千對一座堅城……
耿仲明的算計,孔有德的猜忌,身後那些監視的眼睛,還有遠方不知是否已經行動的倭人聯軍……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而這才剛剛開始。
前方,阿久根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更遠處,是巍峨的九州群山,和群山之後,那座必須攻克的熊本城。
駕!
馬蹄聲再次急促起來,卷起塵土,向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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