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當爹了!”
朱啟明盯著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兒看了半宿——
那是他的種,在這個操蛋又迷人的大明王朝裡,真真切切和他血脈相連的人。
臉色蒼白的張嫣,對著念叨了一宿“老子當爹”的丈夫,心裡那是一陣發慌。
陛下莫不是欣喜過度,失了癔症??
朱啟明餘光掃過張嫣,發現她那又好笑又好氣的表情,心裡也一陣無奈。
誰懂啊?
我身體裡可還住著個木匠皇帝的靈魂呢!
遼東光複都沒見他冒泡,這皇子一出生,他就突然詐屍了!
“陛下,安哥兒……這名兒好。”張嫣溫柔地撫摸著安哥兒的小腦袋,低聲呢喃
“平安就好。”
朱啟明強行接管了腦子,坐在床邊,手指碰了碰兒子的小手。
那手小得不可思議,軟得像沒骨頭。
這是我的兒子。
他心裡又重複一遍,忽然覺得鼻腔發酸——
穿越這兩年,殺過人,打過仗,改過製,但直到這一刻,他才感覺自己真的紮下根了。
“大名呢?”張嫣動情地抬眼看著他。
“禮部在議,今天就定。”
朱啟明收斂心神,體貼地替她掖好被角,在那挺翹的鼻梁上輕輕一刮,
“你歇著,朕去給這小子討個頂好的兆頭。”
他起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繈褓,像是把整個世界都塞了進去。
得給他起個好名字!
朱啟明一邊想著,一邊腳步歡快地走出寢殿。
辰時初刻,乾清宮東暖閣。
朱啟明站在地圖前,手指敲著“宣府”和“大同”,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
兒子的小手,張嫣蒼白的臉,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老子當爹了。
他又在心裡念了一遍,嘴角又翹了起來。
“皇爺,人都到了。”
主子有喜,王承恩與有榮焉,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
“按您的吩咐,喜糖喜餅都備好了。”
“發。”
朱啟明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手一揮,
“今兒個大家都沾沾喜氣!哈哈!”
暖閣門開。
孫承宗領頭進來,這位老臣永遠都是憂國憂民的表情,但今天不一樣,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笑意。
他正要行禮,朱啟明笑嗬嗬地擺手:
“免了免了,都坐——王承恩,發糖!”
眾人愣了愣。
溫體仁依然是反應最快的,臉上的褶子都透著諂媚:
“臣等恭賀陛下!皇子誕生,國本有托,實乃社稷之福啊!”
“同……溫卿有心啦!”可能真是開心過度,他差點嘴瓢說出“同喜”兩個字。
王承恩笑吟吟地帶著小太監們分發紅紙包。
孫承宗歡喜接過,嚴肅的老臉徹底舒展開來:
“老臣恭賀陛下。”
“多謝孫師傅。”
朱啟明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孫師傅也是憋屈,碰上老子這個獨夫,這屆內閣,一個個跟吉祥物差不多……
喜糖發了一圈,暖閣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喜氣洋洋。
朱啟明看著這些平日裡勾心鬥角的老家夥們捏著紅紙包,有的小心收進袖子,有的直接剝開嘗了,心裡暗笑——
人嘛,到底還是人。
等大玉兒進來行過禮,朱啟明環視一圈,笑道:“今兒三件事。我兒子該定名了——這是家事,也是國事。宣大總督空仨月了,該定人了。漠南那攤子爛賬,該清算了。”
機靈如溫體仁,立刻起身,捧著灑金箋上前:
“陛下,皇子名諱候選已擬好,恭請聖裁。”
朱啟明滿意地瞥了他一眼。
什麼叫專業?這就叫專業!
他鄭重翻開冊子,幾個名字映入眼簾——
朱慈焱、朱慈煊、朱慈熤、朱慈爚。
四個火字旁。
又是火。
他眼前閃過那晚坤寧宮通紅的炭火,林婉手裡刺眼的無影燈。
火能救命,也能燒死人。
“都火字旁?”
“回陛下,”
溫體仁滴水不漏地解釋道,
“按祖製,‘由’字輩後當為‘慈’字輩。皇子五行屬火,故取火部字。這四字皆出經典,寓意祥瑞,且未與宗室重名。”
朱啟明手指點過那四個字。
焱,煊,熤,爚。
這些字,像是從墳塚裡刨出來的枯骨,工整,貴重,卻冷冰冰得毫無人氣
他盯著字麵,突然莫名煩躁起來——
我兒子憑什麼要叫這些從墳裡刨出來的字?
暖閣裡突然落針可聞。
新任翰林院掌院黃道周眉頭擰成疙瘩。
“朕看,”
朱啟明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