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朕意,於今年十月,在京師加開一場‘特科’。”
轟——
丹陛下一陣騷動,群臣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
“特科?”
“這什麼鬼?”
溫體仁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敢問陛下……此特科,是何章程?”
“簡單。”
朱啟明微笑轉身,
“凡大明舉人,無論是否出仕,不計年齒長幼,皆可應試。免鄉試,直赴會試、殿試。中式者,不列三甲,依其才具,直授遼東州縣實缺。”
殿中徹底炸開了鍋!
這還得了!
這從皇陵爬起來的皇帝果然不靠譜!
不行,老夫要死諫!
幾個科道言官麵露興奮之色,正要出列。
“陛下不可!”
一聲渾厚無比的聲音驟然炸響!
正是新任左都禦史黃道周,
“臣,萬死不敢奉詔!”
朱啟明“果然如此”地看著他,心中竟生出一絲詭異的欣賞。
他知道黃道周會跳出來,他甚至需要黃道周跳出來。
沒有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這場戲就演給瞎子看了
“黃卿這是在教朕做事?”朱啟明走下丹陛,靴聲如雷。
黃道周直視龍顏,他心中並無畏懼,隻有一種殉道般的亢奮:若能以一身老骨頭撞碎這荒唐的特科,死又何妨!
“科舉大典,三年一舉,此乃祖宗成法,天下共遵!”
“今有恩科,已是殊典。豈可因一地之需,再開特例?此例一開,天下士子將視國家取士為何物?!”
他越說越激憤,胡須顫動:
“更有甚者——陛下言‘不論是否出仕’。若此令頒行,則天下州縣佐貳、學官,為求前程,必競相棄職赴考!一縣之中,令尹獨木難支;一府之內,案牘堆積如山!恐特科未開,而地方政務已先潰矣!”
這番話如冷水潑麵,連孫承宗都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地方根基,亂不得!
一兩個官員離任或許無礙,可若成百上千的佐貳官、學官都跑了,州縣衙門真就要關門大吉了!
不過陛下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遼東怎麼辦?
唉,兩難。
大殿的議論聲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上——
是雷霆震怒,還是……
不對!看上去,陛下好像早就有了決斷啊……
隻見朱啟明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起身走下丹陛,停在黃道周麵前三步處:
“黃卿。”
他的語氣平和得令人詫異,
“你說得在理!”
黃道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在當場。
“州縣政務,國之根本,確不可輕動。”
朱啟明轉身踱了兩步,
“朕一心求速,或慮事不周。這一點,朕得謝你。”
溫體仁眼底閃過驚異之色。
陛下……認了?
“故此,”
朱啟明提高聲音,
“特科要開,章程須改。”
他走回禦座前,重新站定:
“應試資格,改為:僅限未出仕之舉人——包括國子監舉人監生。現任官員,各守職司,不在此列。”
黃道周張了張嘴,最終將話咽了回去。
“這些未仕舉人,本在備考待選,無離職棄政之虞。”
朱啟明繼續道,
“此舉正是為天下寒俊——尤是那些有見識、有閱曆,卻困頓科場多年的長者——多開一扇門,多給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大的籌碼:“且朕可明詔:此番特科未中者,仍可應明年恩科會試。一年之內,予其兩試之機。”
殿中議論聲再起。
"陛下英明!"
"皇恩浩蕩啊!"
不少官員已在心中算盤撥得劈啪響——
家中那些考了半輩子仍止步舉人的族親、門生,機會這不就來了??
“陛下聖明!”
李邦華第一個反應過來,出列高聲道,
“此乃皇恩浩蕩,澤被寒士!天下讀書人,必感念陛下厚德!”
兵部尚書一帶頭,附和聲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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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周站在原地,神情複雜到了極點,他未料到皇帝會如此乾脆地改弦更張,且改得有理有據,一股被愚弄的羞恥感湧上心頭的。
他這才明白,皇帝拋出那個極端的方案,不過是為了讓他這個“硬骨頭”,親自給這個折中方案背書罷了。
“然則陛下,”他還是沒忍住,“科舉三年一舉,終是祖製。一年兩試,恐非……”
“黃卿。”
朱啟明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辯,
“為國拓土求才,事急從權。遼東不穩,九邊震動,這個險,朕冒不起。多予寒士一次機會,朕不以為有違聖人之道。”
“陛下……聖明。”黃道周低下頭,聲音沙啞。
那是道統在現實權術麵前破碎的聲音!
朱啟明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溫體仁與王永光:
“禮部、吏部,十日之內,呈上特科詳章——如何考、如何錄、如何派,須條分縷析。十月,朕要在京師見到這場為遼東選才的‘特科’!”
“臣等遵旨!”
退朝的鐘聲撞響時,日頭已爬上飛簷。
百官從皇極殿魚貫而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壓著聲音議論。
“皇上此番……倒是從善如流。”
“黃總憲今日,可謂直言諫君。”
“若非他那一嗓子,真不知要鬨出多大亂子。”
黃道周走在人群中,聽著四周的低語,臉上陰晴不定。
吳執禦從後趕上,低聲道:“總憲今日,片語回天。”
“回什麼天。”黃道周搖頭,“皇上心中早有丘壑,不過借老夫之口,將話擺到明處罷了。”
百官散去,黃道周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明黃背影,眼中掠過一抹深重的憂慮。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年輕人,比他想的更聰明,也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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