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殷素素、王三豐三人,帶著一身海風鹹澀,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大陸土地。
久違的陸地氣息,混雜著泥土與草木芬芳,湧入鼻腔,讓張翠山幾乎落下淚來。
他們尋了一家臨海酒肆落腳,還未坐穩,周遭鼎沸人聲便如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酒肆之內,三教九流,武者雲集,空氣中彌漫著酒氣與汗味,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江湖的狂熱躁動。
“聽說了嗎?峨眉派的滅絕師太,神威蓋世!竟憑一柄長劍,破了屠龍寶刀!”
一個粗豪漢子猛拍桌子,唾沫橫飛。
“據說,那不可一世的金毛獅王謝遜,眼睛都被她刺瞎了!”
鄰桌一個文士打扮的人推了推眼鏡,滿臉不信:“峨眉滅絕?此人名號似乎並不響亮,何來這般通天徹地之能,竟能壓製屠龍刀神鋒?”
“嘿,兄台這就孤陋寡聞了!”先前那漢子得意洋洋,“倚天劍!失傳已久的倚天神劍,原來一直秘藏於峨眉!”
“什麼?!”
“倚天劍重現江湖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整個酒肆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雙眼睛放光,充滿了貪婪與渴望。
“可不是嘛!現在江湖上但凡有點名氣的劍客,哪個不削尖了腦袋往峨眉山上鑽?都想親眼看看那倚天劍的風采!”
“老兄,你這消息慢了半拍!”另一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滅絕師太仗劍,已連敗數位高手!名劍山莊的於嶽,直接被斬於劍下!嵩山派的左冷禪,也被重創,狼狽而逃!”
“嘶——!滅絕攜倚天之威,成就神尼之名,當真是所向披靡,風頭一時無兩啊!”
整個江湖仿佛沸騰的沸水,充斥著難言的躁動。
張翠山、殷素素、王三豐三人麵麵相覷,恍如隔世。
“還有更勁爆的!”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跳上桌子,扯著嗓子喊,“滅絕神尼已發出號令,召集群雄,共赴峨眉,誓要圍獵金毛獅王謝遜,為武林除此大害!”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響應之聲不絕於耳。
“算我一個!謝遜老魔殺我師叔,此仇不共戴天!”
“同去同去!除魔衛道,我輩義不容辭!”
不少武者已開始呼朋引伴,準備即刻啟程,趕赴峨眉,加入這場聲勢浩大的圍獵。
張翠山聞言,臉色驟變,一顆心瞬間沉入穀底!
義兄謝遜!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想要隨眾人一同奔赴,去阻止可能發生的悲劇。
可目光觸及身旁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妻子殷素素,以及尚在繈褓中的孩兒,那股衝動又被生生按捺下去。
他眼巴巴的望向王三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神醫,素素她……”
王三豐也知他心急,搖頭:“她身子骨太弱,經不起劇烈奔波,你先按我方子去抓藥,我路上配製藥水為她溫養調理,。我們且行且往吧。”
說著,王三豐迅速開出一方藥單,遞了過去。
張翠山接過藥方,連飯也顧不上吃,道了聲謝,便如一陣風般衝出酒肆,奔向藥鋪。
不多時,張翠山匆匆返回,不僅帶回了所需的各色藥材,還牽來了一輛頗為寬敞的馬車。
王三豐接過藥材,也不多言,向店家借了灶房,便開始細心熬製藥水,空氣中很快彌漫開淡淡的藥香。
張翠山則小心翼翼地將殷素素扶回房內安置歇息,看著妻子憔悴的容顏,他心中愧疚更甚。
隨即,他又馬不停蹄地出門,采買了許多柔軟的褥墊,細致地鋪在馬車車廂內,儘可能讓它變得舒適安穩。
這一夜,張翠山輾轉反側,心亂如麻,幾乎未曾合眼。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晨曦微露。
張翠山便強打精神起身,迅速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而後動作輕柔無比地將仍在熟睡的妻兒抱上馬車,安置妥當。
一切就緒,他與王三豐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一同駕馭著馬車,朝著中原腹地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輪滾滾,碾過塵土,也碾過張翠山心中日益沉重的焦慮。
……
“最新快報!武林各路人馬已齊聚峨眉山下,聲勢浩大,誓要斬妖除魔!殺人魔王謝遜寡不敵眾,被迫南撤,遁入了南疆十萬大山之中!”
……
“號外!滅絕神尼親率峨眉、崆峒、華山、昆侖、少林、武當六大門派精銳弟子,布下天羅地網,已將謝遜的蹤跡鎖定在南疆一帶!”
……
“大好消息!六派高手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壓縮包圍圈,據說已將金毛獅王謝遜死死圍困在光明峰了!”
……
沿途之上,每逢城鎮驛站停歇,張翠山總是第一個衝入人流最密集的酒肆或客棧。
一波又一波的消息,如同驚濤駭浪,不斷衝擊著張翠山的心防。
他寢食難安,憂心如焚,原本儒雅的麵容上,刻滿了深深的愁緒與焦急。
馬車內,殷素素將丈夫的一切看在眼裡,疼在心底。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子,柔聲勸慰:“五哥,你……你還是先去南疆吧。有神醫照拂,我沒事的,彆擔心我。”
張翠山聞言,猛地回身,一把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臉埋在妻子發間,沉默無言。
懷中的溫暖,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卻也像烙鐵般灼燒著他的良知。
他終究沒有獨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