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那駕馭馬車的鞭子,揮舞得越來越急,馬蹄踏地的聲音,也愈發急促,仿佛要追趕上那飛逝的時間。
……
“驚天大消息!光明頂決戰,滅絕神尼手持倚天劍,鋒芒蓋世,再度壓製屠龍刀!少林三位隱世神僧聯手,終是將那殺人魔王謝遜擒下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張翠山耳邊炸響!
酒肆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蒼天有眼!終於抓住這老魔頭了!江湖總算能太平一陣子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然而,歡慶聲中,亦夾雜著冷靜的低語。
“兄台,莫要高興太早。謝遜雖被擒,可那柄引得無數腥風血雨的屠龍寶刀,還在他手上!”
“不錯,眼下六大派齊聚光明頂,名為共商處置謝遜,實則各懷鬼胎。誰不想將屠龍刀據為己有?都打著為當年血案討還公道的幌子罷了!”
“哼,處置謝遜是假,覬覦寶刀是真!一個處置不當,怕是又要催生出無數個新的‘謝遜’來!”
“諸位也無需太過憂慮。”一個消息靈通人士模樣的中年人捋須開口,“關於屠龍刀的歸屬,滅絕師太已提出一個方案。她提議,就在光明頂,舉辦一場‘屠獅英雄會’!”
“屠獅英雄會?”眾人好奇。
“正是!以武功定勝負,最終的勝者,便是‘屠獅英雄’,將獲得全權處置謝遜以及屠龍寶刀的權力!”
“嗬嗬……”角落裡傳來一聲冷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師弟啊,你還是太天真!這不過是滅絕老尼姑欲蓋彌彰的把戲罷了!如今手持倚天劍的她,放眼天下,誰是敵手?她這分明是想借此機會,名正言順地將倚天屠龍儘握手中!”
“啊!你的意思是……她,她想當那武林盟主?!”
……
“義兄危矣!!!”
當馬車終於顛簸著駛入南疆地界,這個從路人口中聽到的、關於“屠獅英雄會”內幕的推測,如同一道閃電,徹底劈碎了張翠山最後的猶豫!
他再也無法顧及其他,猛地掀開車簾,鑽入車廂。
他一把抱起殷素素,又緊緊摟住尚在懵懂中的孩兒,虎目之中,淚光湧動,聲音嘶啞而痛苦:“素素!為夫……為夫對不住你了!義兄身陷絕境,屠獅大會在即,我必須……必須立刻趕去光明頂!”
殷素素臉色煞白,卻強撐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輕輕撫摸著丈夫的臉頰,柔聲安慰:“五哥……彆這麼說,是我……是我拖累了你。你快去吧,我隨後就到,一定會的。”
張翠山心如刀絞,他低頭,在妻子冰涼的額上印下深情一吻,隨即又抱起幼子,胡子拉碴的臉頰在孩子嬌嫩的皮膚上磨蹭,連連親吻。
“哇——!”
堅硬的胡茬刺痛了孩子,幼嬰放聲大哭起來。
張翠山猛地將孩子塞回殷素素懷中,仿佛再多看一眼,他的決心就會動搖。
他狠下心腸,不再看那母子二人,猛然轉身,跳下馬車。
“咚!”
“咚!”
“咚!”
一落地,這位武當七俠之一,竟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對著王三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友!素素母子……就拜托你了!此恩此德,張翠山永世不忘!”
王三豐驚的跳開,“哎,你這是何必........”
但張翠山恍若未聞,磕完頭,猛地起身,深深望了一眼馬車的方向,而後毅然轉身,展開身法,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光明頂的方向,疾馳而去。
“哇哇哇……”
馬車內,小孩的啼哭聲撕心裂肺,久久不息。
張翠山的身影,卻已迅速消失在漫天風沙之中。
空中,似乎還殘留著幾顆未來得及落下的、晶瑩剔透的淚珠。
丈夫非是無情淚,不向離愁彆恨揮!
……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輝灑滿大地。
王三豐端著熬好的溫熱藥水,習慣性地來到馬車旁,輕輕揭開車簾。
然而,車廂內,隻有幼嬰裹在繈褓中,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臉蛋上還掛著淚痕。
殷素素的身影,卻已杳然無蹤。
王三豐心中一沉,目光掃過,在車榻一角,發現了一張折疊整齊的字條。
他拾起字條,緩緩展開。
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帶著決絕與托付:
“神醫,小兒就托付你了。我夫婦二人,此生無以為報。若能僥幸平安歸來,定當負荊請罪,叩謝大恩!”
“混賬!”
王三豐怒極,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握緊手掌,內力到處,那張薄薄的字條瞬間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簌簌飄落。
“這一家子……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他望著熟睡的嬰兒,又望向殷素素消失的方向,最終發出一聲充滿無奈與煩躁的長長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