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被鐵鏈的撞擊聲驚擾,她懷中的嬰兒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這哭聲清亮,仿佛有種奇異的魔力。
原本狀若瘋魔的謝遜,聽到這哭聲,竟慢慢停止了掙紮,狂亂的神色漸漸褪去,恢複了幾分清明。
他側耳傾聽,沙啞著嗓子問道:“可是…弟媳當麵?”
殷素素走到他麵前,斂衽一禮,聲音帶著哽咽。
“兄長,是素素。”
謝遜立刻急切追問:“義弟!義弟他如何了?快告訴我!”
殷素素淚水再次滑落,“夫君他往胸口刺了一口,所幸有神醫相助,暫時救回來了。”
經此一遭,謝遜虎目噙淚,他仰天悲呼:“義弟啊!你何苦如此!是為兄錯了!是我害了你啊!”
“哇——!”
似乎感受到謝遜的悲痛,殷素素懷中的嬰兒哭得更響了。
謝遜回神,泛白的瞽目“望”了過來,“可是義弟之子?”
殷素素點頭:“是,剛滿半歲。”
謝遜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欣慰:“可曾取名?”
殷素素搖了搖頭:“夫君說,我夫婦二人因兄長而結緣,這孩兒理當請兄長賜名,故此尚未取名。”
說著,她將繈褓輕輕遞向謝遜。
謝遜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嬰兒。
他動作笨拙,卻帶著無比的珍視,將嬰兒抱在懷中。
一股從未有過的平靜感湧上心頭。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小生命,良久,才緩緩開口。
“為兄百無禁忌,方闖下如此滔天之禍,連累義弟遭此大難。我欲為此子取名‘無忌’,望其時刻銘記教訓,不再重蹈覆轍。”
“可好?”
殷素素盈盈下拜,“一切聽從兄長之意。”
謝遜將張無忌小心遞還給殷素素。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麵向在場所有武林人士,朗聲道:“我謝遜一生肆無忌憚,百無禁忌,犯下累累血案。”
“我義弟受我所累,遭此劫難。”
“所有恩怨,皆由我起!”
“冤有頭,債有主!我謝遜就在這裡!”
“各位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我束手待斃,絕不反抗!”
他聲音越發激昂。
“但我謝遜所殺之人,皆是江湖中人!從未濫殺無辜,更從未禍及妻兒老小!”
“隻盼各位武林群豪,引以為戒。往後歲月,恩恩怨怨,江湖事,江湖了,莫要再累及家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雙手,狠狠插向自己的雙眼!
噗嗤!
鮮血飛濺!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謝遜竟生生將自己的一雙眼珠挖了出來!
劇痛之下,他身軀劇顫,卻強忍著沒有倒下。
緊接著,他雙掌運勁,猛擊自己丹田。
噗!
一口鮮血噴出,謝遜萎頓在地,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就此自廢。
“啊!”
“謝遜!”
群雄都被這慘烈決絕的一幕徹底驚呆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自毀雙目,自廢武功之後,謝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不再理會周圍的目光,踉蹌坐下,坦然間,雙掌合十,為手上冤死之人誦念經文。
聲音雖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世尊!若複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
“‘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複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
“‘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
誦經聲在光明頂上空回蕩,彌漫著懺悔與解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