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成是非。
曆經王三豐三年不計代價的內力滋養,他那瀕臨油儘燈枯的身軀,早已枯木逢春。
一頭亂糟糟的乾草卷發,如今已恢複了烏黑光澤,在微風中肆意飛揚。
配合一張市井狡黠與玩世不恭的臉龐,顯得痞性十足。
成是非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扯來的狗尾巴草,兩條腿架在一起,百無聊賴地晃悠著,等待著王三豐這一次的推演結果。
“呼!”
一陣悠長而壓抑的氣息,從王三豐體內緩緩呼出,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王三豐睜開了雙眼,那雙原本神光湛然的眸子,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成是非見狀,一個翻身坐起,剛想開口,就看見王三豐衝他疲憊地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
王三豐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沙啞,伸出手指,按壓著突突跳動的眉心。
“這一百零八個竅穴,絕大多數都位於人體皮膜肌理的末梢,如浮萍無根,隻有寥寥數個,勉強與奇經八脈的主乾有所牽連。”
王三豐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想將它們全部納入一個完美無缺的運功體係,締造出真正的周天循環,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我說,曾兄,你是不是鑽牛角尖了?”
成是非撓了撓亂糟糟的卷發,一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模樣:“依我看啊,非得把這一百零八個穴位全用上乾嘛?能連上多少算多少唄,難道少幾個,這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轟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成是非這句漫不經心的話,落入王三豐耳中,不啻於一道九天驚雷,當頭棒喝。
“錯了……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王三豐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我不該妄圖一步登天,將這一百零八顆星辰一口氣全部點亮……”
“我應該反其道而行之!先從這片星海中,找出那幾處重要大穴,以它們為基點,構建出一個最穩固,最簡約的框架!”
“然後,再以此為根基,以點帶麵,由簡入繁,如水銀瀉地般,將剩餘的竅穴逐一滲透,緩緩納入這個體係之中!”
念頭通達,茅塞頓開!
王三豐霍然起身,抓起一旁的炭筆,在那張繪製了三年,早已爛熟於心的一百零八顆穴位圖上,開始了瘋狂的寫寫畫畫。
“曾兄,你這是……想通了?”
成是非揉著亂發,湊了過來,臉上滿是好奇。
王三豐此刻已然物我兩忘,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張穴位圖與識海中的星圖之間。
他凝神靜氣,將這月旬間推演出的數十種失敗的內力循環路線,憑著記憶,一一在圖上勾勒。
一道,兩道,十道,數十道……
雜亂無章的線條,在穴位圖上層層疊疊,交錯縱橫,很快就將整張圖紙變得漆黑一片,如同混沌初開。
“嗯?這是……”
成是非本來看得一頭霧水,但隨著那交錯的線條越來越多,他漸漸瞪大了眼睛。
他驚駭地發現,在這片混沌的墨跡之中,隨著層層疊疊的線條重疊交錯在一起,竟然發現有幾處異常繁雜的節點,漸漸顯現。
無論線條如何變化,如何蜿蜒曲折,都終將彙聚於此,仿佛萬川歸海,百鳥歸林。
這些點,是所有失敗路線圖裡,唯一的共同之處。是這片混沌星圖中,永恒不變的樞紐。
不多不少,恰好九個!
當這九處關鍵節點從混沌中凸顯而出時,王三豐的眼神亮得嚇人,仿佛有兩輪太陽在他的眼眶中燃燒。
他的手指,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重重地點在了第一個節點之上。
語氣中,充斥著發現新天地的狂喜:
“第一顆!眉心天庭!此為神魂之所,紫府之門,為眾神所尊之地!”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閃電般劃過,點向圖紙下方:
“第二、第三顆!雙足湧泉!上承天庭之氣,下接地脈之陰,是為‘地極二竅’!”
緊接著,是第四、第五顆:“左右勞宮!此乃心經之源,掌力之泉,內勁由生,外力所發!”
“此為膻中!氣海之宗,主宰一身之氣!”
“此為神闕!先天之本,性命之根!”
“此為關元!藏精之府,命蒂之所!”
“此為命門!真火之源,生命之動力!”
當王三豐將這九顆大穴一一喝出,它們在圖紙上仿佛被賦予了生命,綻放出灼灼光輝,彼此遙相呼應。
一個看似簡約,卻蘊含無窮變化與無限可能的全新內力循環係統,躍然紙上。
“這九大竅穴,儘皆是人體至陽大穴,以此為基催發出的內力,必是剛猛無儔,煌煌如日!”
“並且,它們全部位於經絡主乾之上,真氣運行,堂堂正正,再也無需劍走偏鋒,這就徹底規避了‘金剛不壞神功’燃燒氣血的致命弊端!”
王三豐手持炭筆,望著這張全新的傑作,豪情萬丈。
“這門神功,脫胎於‘金剛不壞’,卻又遠勝於它,當有一個全新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聲震雲霄。
“便稱之為——”
“《九陽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