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間,王陽明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爆發出璀璨到極致的光芒,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古的神祇,在他的身軀裡悍然蘇醒!
“汝中,停車!”
“有故人……來見為師了!”
王龍溪心頭一震,連忙勒住馬韁,舉目順著老師的視線眺望。
隻見江口渡頭,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名身形挺拔如槍,眉目英朗如劍的中年。
那人隻是靜靜立在那裡,卻仿佛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江風吹拂著他的衣袍,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此人是誰?難道又是來老師這裡尋‘死’的?”王龍溪心中雖驚疑不定,但並不在意。
這十多年來,總有三三兩兩的武林絕頂高手,前來尋老師。
奇怪的是,這些武林高手,往往都是自己走著來,離去之時總是由彆人背者離開,宛如死屍!
雖然滿腹疑惑,但王龍溪還是恭敬地停穩馬車,靜靜侍立一旁,等待老師的訓示。
車簾掀開,王陽明蹣跚著走出馬車,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須發,他的目光卻穿透了空間的距離,落在渡口那名中年身上。
“無忌,二十年不見,你怎麼親自下山來了?”
王陽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久彆重逢的感慨。
二十年的教主之尊,早已將昔日那個倔強固執的少年,打磨成了一個氣吞山河,頂天立地的偉岸男子。
張無忌的目光落在王陽明身上,那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勢微微一顫,對著王陽明深深一揖。
“先生!無忌此來,是請您回山的!”
王陽明聞言,劇烈地喘息了幾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濃重的不甘,“你既然親自來了,是否意味著……這江湖之中,已再無一人,能憑自身之力,成就大宗師了?”
“我知曉先生心懷天下,逗留凡塵,是想在這最後關頭,儘可能多渡一些有緣之人。”張無忌的目光掃過王陽明那近乎油儘燈枯的身軀,眼神中充滿了敬佩與無奈。
他明白,那是因為他的心海,承載了太多人的精神意誌。
張無忌無奈道:“可是,先生,您的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
“放手吧,先生。這世間所有大宗師的意誌,皆已入了您的心海,其餘根基未成之人,就算強行納入,也隻是無根之萍,根本渡不了彼岸,反而會拖垮您!”
王陽明陷入了長久的默然,江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
“有些事,終究放不下。”良久,王陽明方才緩緩搖頭,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還須走一趟江陵!”
張無忌眉頭微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疑:“不知先生所指何事?”
王陽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頭,環顧著蒼茫的四野,仿佛要將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天地,永遠鐫刻在自己的靈魂最深處。
“我們這一走,帶走了這座江湖所有的高手,無疑將大明的底蘊挖空。”
“我欲……為這風雨飄搖的大明,留下一縷薪火。”
他目光之中的神仿佛真的完全蘇醒過來,整個人綻放著某種光芒。
一旁的王龍溪,這一刻眼睛都看傻了,看著這宛若天人般的老師。仿佛第一次見到自家老師這幅模樣。
不僅僅他,饒是張無忌已達大宗師巔峰,此刻也被他恐怖的心靈境界所懾服。
如神如聖,恐怕形容的便是如王陽明這般的人了!
張無忌沉默,好一會兒,方澀聲道:“先生……您……可有選定之人?”
王陽明眼中神光內斂,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望向了遙遠的江南方向。
“我久留世間,不願回光明頂,除了想多渡一些武人外,也是希望能為這片土地物色到一些真正的良才璞玉。”
“可惜,大多根骨雖佳,心性卻差了些火候,難當大任。”
王陽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隨即,那點遺憾又化為一抹期許。
他望向湖廣的方向,聲音變得悠遠而深邃。“近來,我聽聞湖廣江陵之地,出了一位‘江陵神童’。”
“其氣衝霄,其誌不凡,我欲前往一觀,親手將這薪火,傳承下去。”
“湖廣江陵嗎?”張無忌他明白。這便是先生最後的“知行合一”。
是這位聖人,對這片他深愛著的土地,最後的饋贈。
張無忌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上車駕,坐上了王龍溪的位置,親自執鞭:
“先生,我明白了。”
“這最後一程,我親自為您執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