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為金國滅了,就沒仗打了,朕跟你們保證,今後機會有的是,至於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從皇城出來之後,眾人都默默想著心事,沒有開口。士卒們都有田產,自己這些人,自然也不會少分。
關鍵這是膏腴之地的田產啊,足可以把家人甚至族人都安頓好了。
韓世忠冷笑一聲,罵道:“知道要分地了,都不跟老子鬨了!”
“恩帥這說哪裡話,標下等再莽撞,也不敢跟恩帥來鬨。”
“去你娘的,我告訴你們,官家說話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你們最好是先把家人安頓好,再去博功名。到時候心裡也少一點掛念,至少知道家裡有田產,有地種!”
韓世忠說完,手下紛紛笑著附和,儼然一副全聽恩帥話的模樣。
——
交趾,大羅城。
張伯玉今日宴請吳玠和王稟,為吳玠賀。
雖然知道當今官家從來不虧待自己人,但當封王的聖旨傳來,吳玠心中還是一陣恍惚。
大羅城裡,吳玠一直覺得這皇城修建的還真不錯,雖然有點異域的風格,但主題上依然是飛簷鬥拱、恢宏大氣的中原風。
這裡氣勢上比不上西夏的興慶府的皇城,但有亭台樓閣、花草景色點綴在宮殿之間,顯得更為精致靈動。
畢竟此地樹木四級常青,黃昏時分的餘暉灑在琉璃瓦上,宮室殿宇都籠罩在了流光十色的光輝之中。
在宮殿的樓閣上,眾人落座之後,張伯玉笑著起身,“恭賀涪王,以軍功封王,上足以告慰祖先,下福蔭萬千子孫,可賀可賀啊!”
王稟也是百感交集,自己任太尉時候,吳玠還是一個小卒。
如今他封王了。
隻是因為追隨對了人,人生的際遇便完全不同。
好在自己也及時悔悟,投奔了當今聖上麾下,自己也還有機會!
王稟自從歸附陳紹之後,才慢慢發現很多以前沒注意的事情,也更加清楚了定難軍之不可戰勝。
大家都是帶兵打仗的,道理誰不懂?
兵員滿餉、有功必賞,做好這八個字,就能橫掃天下,讓手下兵馬成為百勝之師。
道理都懂,可誰又真的能做到呢。
當今官家做到了,不但做到了這八個字,他還給讓小卒有機會封王了。
看著眼前年輕力壯,就獲封涪王的吳玠,王稟舉起酒杯,跟著一起敬了杯酒。
敬的是武人的榮耀。
有宋百年以來,終於又有武人能揚眉吐氣了。
吳玠仰頭一飲而儘,在場的還有他手下部將李師顏、王喜、王武,除了楊政在軍營中,不宜輕動,其他心腹都到了。
這次可不是隻封了五個王,和五個國公,侯爵伯爵子爵一大堆。
他們各自都有封賞,就連王稟,因為征討交趾有功,其實也有封賞。
這些人也紛紛起身,給吳玠敬酒。
等坐下之後,吳玠笑道:“張兄你也不必驚慌,我跟你說實話,當今聖上寬宏仁厚,你若是能將安南交趾管好,不再生亂,聖上必然虧待不了你。”
張伯玉隨聲應和了幾句,但是對寬宏仁厚中的這個“仁”字,是半點也不信。
紅河一帶,給殺成什麼樣了,還仁呢?
不過張伯玉也確實感覺到了,這夥人為敵時候,確實嚇人。
但是隻要你和他們成為了同路人,就不會再感覺到可怕,他們都不是喜怒無常、動輒翻臉殺人的脾性。
他是真的害怕了,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不管將來如何,自己一定想辦法離開這裡。
我也去大景謀個出路,哪怕是去廣南這種地方也行,反正不留在安南。
吳玠端著酒杯,心中也有擔憂,他怕陳紹將他留在這裡了。
他這個級彆的,早就知道陳紹接下來要遷都,自然也是想著就在都門安身。
以自己的功勞,足夠與國同休了,自不願留在這邊陲之地。
——
垂拱殿內,陳紹剛剛送走了許進。
這次丈量土地,陳紹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要在開始之前,先聚集起一幫子政績好、身體好、精神好的官吏來,對他們進行培訓。
要辦這件事,首先第一條是忠心,第二條是有能力,第三條就是身子骨要好,要有精神不跌份。
因為這其實是一個體力活,也是一項極其複雜、技術性強且涉及政治、經濟、社會關係的大工程。
不僅需要算學人才,能熟悉使用測量工具,如步尺、繩尺、矩尺、水準儀、望筒等;
還要能區分“上田、中田、下田”及山林、沼澤、荒地等不同地類。
除此之外,還需要大量行政、法律、地方協調和文書處理人員。
陳紹做事之前,一般都是先弄好人事,把人選對了才能把事做好。
否則的話,容易好心辦壞事,或者是白費工夫。
陳紹讓許進先選出一些人才來,然後集中培訓,最後再出發開始清丈、登記、繪圖、存檔。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比打仗時候還飽滿,可以說每天都鉚足了勁,要把這件事乾好。
從某種意義上來,這件事比打仗更重要。
回到福寧殿的時候,又是臨近黃昏,剛回到殿中,李婉淑和翠蝶就一起斂裾屈膝,“恭喜官家,德妃有喜了。”
陳紹眼色一亮,笑著在她們臉上摸了一把,“同喜同喜。”
說完就風風火火,帶著一些宮人來到德妃所在的擷芳園。
似乎是早就知道陳紹要來,李玉梅沒有用膳,而是一直側身在歪在一張榻上,和劉采薇閒聊。
見陳紹進來,她趕緊吐出嘴裡的南瓜子,笑著起身行禮。
陳紹一手一個攬著她們道:“無需多禮,咱們還和以前一樣。”
李玉梅跟陳紹的時候,才剛到及笄之年,劉采薇比她小了一歲。
這幾年下來,李玉梅該鼓的地方鼓,該拱的地方拱,已經頗具風情,今日穿著寬大的袍服,胸脯仍然撐得很明顯。
劉采薇就還是青澀模樣。
陳紹經常忘了她們隻差一歲,而是覺得她比劉采薇大很多,因為她的身子和思想都成熟很多。
一起用膳之後,陳紹已經確定要在擷芳園住下,宮娥太監們也就都留在這裡伺候。
在書房裡,陳紹提起筆,想要繪製一幅南洋地圖。交趾已經拿下,馬上要下南洋了,南荒的那些礦藏,也必須要開始運往中原。
白銀為本位,金銀銅背書的紙幣信用必須建立起來,越快越好。
他十分慶幸,自己前世所學的地理知識,如今也算是發揮了它最大的作用。
劉采薇和李玉梅在他左右,就跟當年初見時候一樣,給他研磨鎮紙。
陳紹是練過書畫的,雖然不甚精通,但是也算是入門了。
憑借著記憶中的模樣,他慢慢畫出了大景、高麗、東瀛和南洋。
但是他沒有擱筆,而是趁勢又畫出了澳洲、歐洲、美洲.
畫完之後,他心中突然湧出一股豪情,看著地圖怔怔出神。
李玉梅見狀,看了看陳紹,又低頭看了一眼沒什麼神韻,看不出水準的畫來。
她柔聲安慰道:“官家,畫的不好也不用難過,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哎呦。”
李玉梅捂著屁股,朝後退了一步,咬著嘴唇看向陳紹。
陳紹沒好氣地說道:“此乃地圖。”
“地圖?”
陳紹懶得跟她講解,這東西給豪門深宅內長大的千金仕女講,說個三天三夜,也講不清楚。
他看著自己畫的地圖,深深慶幸於自己的年輕,還有師師及時地規勸,讓自己注重養生。
政策的開啟需要魄力,需要機遇,需要太多東西。雖然開啟很難,但是如何延續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這需要有足夠健康的身體,足夠長的壽命。
自己一定要把大景帝國治下的中原,帶入到正確的軌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