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在白溝河戰敗之後,大宋失去了親自拿回幽燕的機會.
在這裡敗一場,往往就會讓整個國運都改變。
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也是一時之雄,在這裡敗退之後,就失去了和自己角逐的資格。
他們下桌了。
陳紹坐在椅子上,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瞧見李婉淑在殿外轉悠。
“什麼事?”
李婉淑進來之後,斂裾道:“官家,外麵有官員求見,婢子瞧見官家勞累”
她也很少看見陳紹這種模樣,也沒有處理奏章,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獨自久久地坐在椅子上。
陳紹笑著起身道:“朕有什麼累的,隻是想事情而已,是何人要見朕?”
既然能通報麵聖,自然是很重要的人,陳紹現在其實很喜歡見一見自己的老部下。
他要看一看,兄弟們和自己還齊心不齊心,有些事不能關起門來搞。
必須要和自己的隊伍透氣,然後同進同退,才能乾成大事。
今日見了西北來的官吏,他根本不用專門去試探,就能感受到大家對自己的感情。
“名字叫宗澤。”
“宗澤?”陳紹微微皺眉,這不是自己的老部下啊。
陳紹本來打算不見的,但想到自己小時候,學到三呼渡河時,儘管不是很懂,也有一股鬱氣在胸中。
後來懂事了再看,更是常常落淚。
為了這份氣節,見一麵也無妨。
他起身來到垂拱殿,有宮人去傳詔他進來。
宗澤身形很瘦削,佝僂著的身軀,腰背已經挺不起來。
看來他確實不想見到大宋的滅亡。
自己認識的幾個老人,如種師道、蔡京,都是越來越精神。
好像自己就是這些老臣的靈丹妙藥一樣。
宗澤微微一拜,說道:“宗澤拜見官家。”
沒想到他這般上道,陳紹笑道:“來人呐,給宗愛卿賜座。”
不知道是不是真沒力氣了,宗澤也沒過多客氣,直接坐下扶著膝蓋說道:“官家,宗澤歲老年衰,又非官家舊部,此番冒昧來拜謁,本以為官家不會相見。”
“沒想到官家賜愛,既然如此,我有一些肺腑之言,還望官家一聽。”
陳紹心中暗暗冷笑,這宗澤還有官位在身,但卻沒有稱臣。
隨便他吧。
朕不在乎。
“自從前朝太祖立國大宋以來,北方蠻夷,未有凶悍野蠻如女真者。如今女真來犯,官家卻把主力南撤,恐金兵南下之禍再現矣!”
原來老頭兒把自己撤兵,當成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帝位,而枉顧前線戰局了。
我陳紹,在你們眼裡,是這種人麼?
陳紹笑了笑,說道:“重和元年,表兄劉光烈從前線回來,朕在鄜州與表兄聚飲,醉酒騎馬而回,想來八、九年矣。”
宗澤確實和陳紹接觸不多,聽到他突然說起年輕時候事情來,有些疑惑。
陳紹繼續說道:“彼時日落西山,暮野四合,朕在馬背上所思何事,宗汝霖可知?”
你既然不稱臣,我就不是你君,陳紹也不再稱呼愛卿。
宗澤搖了搖頭。
陳紹提高了音調,揮手道:“朕在想滅女真之策!”
陳紹還真沒吹,那時候他就想著怎麼阻擋神州陸沉,靖康之恥了。
“那時候,朕就已經知道,女真滅遼,勢不可擋,將來必然南下。故而毅然從軍,就是從那一年開始,朕先是在童貫手下,橫山一戰,擋住了李察哥七日,取得童貫信任。”
“由此朕得以為先鋒,攻夏賊之鹽州,後下宥鹽洪龍四州,再取銀夏,攻靈武,最終滅掉了西夏。”
“朕儘起西北人馬,囤積在暖泉峰,與府穀結盟,約定金兵南下之日,就是出關之時。”
“若是沒有朕的十萬鐵騎,試問金兵南下,你們能擋住麼?”陳紹笑道:“如今反倒疑心朕不抗金,調兵內鬥麼?”
宗澤來的時候,篤信自己的判斷,抱著必死之心來勸諫。
此時也懵了。
陳紹笑道:“汝霖公老矣,頤養天年吧,朕不是前朝的昏德公!既然中原百姓奉我為帝,朕不會讓胡馬一騎南下,而且不日就將遣兵北伐,滅掉女真。”
說完之後,陳紹也沒和他客氣,轉身就離開了,也沒有去看宗澤是什麼表情。
宗澤的事跡,曾經感動過前世的自己。
但很明顯,這不是自己人.
自己沒有精力,和他們爭辯什麼,也不在乎他們的態度,是非功過後世自然有論斷。
回到福寧殿之後,陳紹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李綱也好,宗澤也罷。
都不再重要,自己的大業,才是最重要的。
李婉淑端來一碗藥膳,說是貴妃娘娘送來的。
她拿著湯匙伺候自己服用,陳紹問道:“你們府上,往金陵購置房產了麼?”
李婉淑點了點頭,“婢子的爹娘,已經搬去金陵了。”
陳紹心中有數,汴梁城很多衙門,都在提前往金陵。
南唐時期,金陵曾為南唐國都,稱金陵或江寧。
北宋開寶八年,宋滅南唐,改金陵為昇州。
天禧二年,宋真宗因曾封於此地,又升昇州為江寧府。
大景建武元年三月,陳紹下旨,把江寧府改回金陵,並且位列五都之一。
商隊的很多機構,已經悄然在金陵安家,各處港口都在擴建。
當初因征發交趾,已經疏通了幾次河道,此時更是修建了不少水渠運河。
李婉淑捧著藥膳,十分認真地舀上一勺,放在嘴邊吹吹才遞給陳紹。
這種伺候人的事,她如今一點都不抵觸。
她現在越來越懂自己這個位置有多珍貴,每次族人見了自己都高看一眼,哪怕是被封了國公的伯父對自己也客客氣氣的。
不開玩笑的說,她們這幾個,是最靠近皇帝的人了。
紅樓夢裡薛寶釵進京,也隻是想選個宮女,或者給公主伴讀什麼的。
但是她娘家哥哥打死了人,就有了汙點,其實就已經失去了這個資格,根本是選不上的。
陳紹看著她彎著身子,溫柔恭順的模樣,心中十分喜愛,撫摸著她的腰臀說道:“我已經讓蕭婷選了些宅子,都離景陽宮不遠,到時候賜給你們府上一個。”
李婉淑趕緊謝恩,陳紹笑道:“住的近些,偶爾你也可以回去探探親。”
“婢子不敢。”
“父母人倫,乃是天性,有什麼敢不敢的。從此以後,凡事禁中宮娥、太監,每年都有十天探親假,調度著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