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柳青被一陣密集的手機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中,她看到屏幕上顯示有23條新消息——全是Instagram的通知。
最新一條來自一個叫“林森”的設計師:“您好!這個紋樣太驚豔了,請問接受定製嗎?我們需要200個類似風格的杯墊。”
柳青猛地坐起身,睡意全無。200個!
她輕手輕腳地下樓,來到後院。月光下,爺爺正在修補一個老舊的龜背紋魚簍,那是他年輕時用的。
“爺爺...”柳青猶豫著開口,“有人想買我編的杯墊。”
爺爺的手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工作:“誰?”
“網上的一個設計師,要200個。“柳青小心地觀察爺爺的反應,“他說...每個願意出50元。”
這個價格讓爺爺抬起頭來:“五十?鎮上集市才賣十五。”
“他說這是設計價值。“柳青趁機坐到爺爺身邊,“他想用在高端民宿裡,所以...”
“所以把我們當擺設?”爺爺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的,這是我們的價值!”柳青急忙解釋,“他是真心欣賞這種紋樣。爺爺,這是讓更多人了解柳編的機會啊!”
月光下,爺爺的表情晦暗不明。良久,他歎了口氣:“你看著辦吧。但記住,彆為了數量丟了質量。”
柳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同意了?”
“你奶奶常說,手藝活要見世麵。”爺爺收起魚簍,起身往屋裡走,“但要是讓我知道你糊弄人...”
“絕對不會!”柳青高興地跳起來,“我保證每個都像今天最後一個那樣完美!”
爺爺的背影在門口頓了頓,沒有回頭,但柳青感覺他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第二天淩晨三點,柳青就起床開始工作。訂單要求月底交貨,滿打滿算隻有十天。她需要將每天的產量提高到至少二十五個,同時保證質量。
晨光微熹時,她已經完成了五個杯墊,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爺爺起床看到她在工作,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多泡了一盆柳條。
中午,柳青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柳青小姐嗎?“一個溫和的女聲,“我是省工藝美術協會的李雯,看到您發的龜背紋照片,對背景中那頁筆記很感興趣...”
柳青一頭霧水:“什麼筆記?”
“就是照片右上角那半頁,寫著"流光柳絲"的那段。“李雯的聲音透著興奮,“這種技法我們隻在文獻中見過記載,沒想到還有傳人!”
柳青猛然想起,拍照時奶奶的冊子確實攤開在旁邊。她趕緊翻開“柳編百樣圖”,果然在後麵幾頁找到了關於“流光柳絲”的記載——這是一種將柳條劈成細絲編織的絕技,成品能在光線下產生流動的效果,據傳已失傳百年。
“這個...我得問問我爺爺。”柳青謹慎地回答。
“當然當然!”李雯連忙說,“我們協會下個月有個柳編展覽,如果能展示這種技法...”
掛斷電話,柳青盯著那頁筆記發呆。奶奶的字跡娟秀卻有力:“流光柳絲,需取三年生垂柳,冬至後立春前伐之,劈七十二絲...”
要學這種編法,可能得把百樣圖前麵的部分都學會才行。
正思索間,手機又震動起來——是Instagram上那個設計師發來的合同草案。
柳青看著屏幕上的數字:200個杯墊,總價一萬元,定金三千,交貨後付清尾款。
這筆錢足夠給爺爺換套新工具,還能把漏雨的西屋修一修。
院子裡,爺爺正在檢查他剛完工的手工品,那是李嬸家定製的二十個喜籃,下午就過來拿。
柳青輕輕合上冊子,攥攥拳頭,先完成杯墊訂單。至於“流光柳絲”...等時機成熟再問爺爺吧。
畢竟,傳承是場馬拉鬆,不是衝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