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所有的爭論都沉默了。
柳青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成本,我們無法壓縮,那是我們承諾的底線。利潤,我們必須要有,那是工坊發展的未來。”
她走到白板前,寫下了一個數字,三萬六千八。
“就這個價。”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而且,我們要把張磊的這份成本核算表,簡化後,印在我們的產品圖冊裡。”
“什麼?”周明和張磊都驚了。
“瘋了嗎?哪有人自曝成本的!”王嬸也反對。
“我們要做的就是第一家。”
柳青目光堅定,
“我們要告訴客戶,錢花在了哪裡。材料、時間、承諾,這些不是成本,是價值。我們敢透明,就敢要這個價。”
這是一種冒險,一種近乎偏執的誠實。
最終,方案定了下來。
第一把承物椅為零一號,定價三萬六千八百元。
圖冊的最後一頁,會有一張名為價值構成的示意圖,直觀展示價格的大致組成部分。
當柳青將最終定價告訴竹韻茶舍老板時,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大笑:
“柳小姐,你們是我見過最敢也是最有意思的賣家。行!就衝這份實在和自信,這椅子,尾款馬上打!”
憑借竹韻茶舍老板的人脈背書宣傳,前三把柳藤椅陸續被三家高端會所訂走。
緊接著一位上海獨立設計師訂走了第四把椅子,用於一個極受關注的私宅項目;
一位常居日本的華人收藏家訂走了第五把,看中的是其藝術性和投資潛力;
京城一家頂級私人會所也下了訂單,作為其茶室空間的點睛之筆。
雖然陸續有了客戶,但是真正的市場考驗,才剛剛開始。
定價發布後的幾天,工坊的電話和網絡賬號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冰火兩重天狀態。
清河工坊的產品圖冊,尤其是最後那頁名為價值解碼的透明成本示意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遠超預期的漣漪。
來自大眾層麵的聲音卻並不友好。
工坊的社交媒體評論區充斥著冷嘲熱諷:
“瘋了瘋了,柳條編的金子?”
“非遺不是護身符,這麼搞是在消耗大眾的情懷。”
“坐等打骨折,三千八考慮一下。”
“一看就是騙暴發戶的智商稅。”
但是在設計師、手工藝愛好者、小眾生活美學社群中,它幾乎獲得了英雄般的禮遇。
“這才是消費應有的樣子!知道自己為什麼付費!”
“尊重手藝,尊重時間,尊重誠信。已關注,希望以後買得起。”
“光是終身維護這項承諾,就值回票價。很多奢侈品都做不到。”
“材料成本才占這麼點?果然最貴的是人的時間和匠心。”
這些聲音讓工坊的社交媒體賬號粉絲暴漲,谘詢量也增加了,但大多停留在讚歎和谘詢層麵。
然而,更多的聲音是質疑和嘲諷。在一個知名的財經論壇上,有人貼出了這張圖,標題是:
“扒一扒網紅柳編椅的智商稅,成本一萬賣四萬?”
帖子下麵迅速蓋起高樓:
“笑死,柳條不是河邊隨便砍的嗎?這材料成本忽悠誰呢?”
“一天掙700?這匠人比程序員時薪都高了?鑲金邊了?”
“終身維護?這作坊能活過三年嗎?畫餅倒是會畫。”
“典型的互聯網營銷,收割文藝青年韭菜。”
更直接的壓力來自同行。
鎮上的另一個柳編戶老劉,直接在趕集時堵住王嬸:
“你們工坊是真行啊!一把椅子賣我一年掙的錢!以後你們是高大上了,我們這些編筐賣簍的還怎麼活?價格都被你們攪亂了!”
雖然語氣像是開玩笑,但話裡的酸意和不滿誰都聽得出來。
周邊縣市的柳編合作社甚至聯合給鎮上遞了話,暗示清河工坊不正當競爭,破壞行業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