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頹然跌坐在凳子上。
爺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他走過來,撿起那根斷裂的荊條看了看,又掃了一眼那些醜陋的失敗品,眉頭緊鎖。
“料不對,法也不對。”他沉聲道,“荊條有荊條的性子,你想硬掰,它寧折不彎。”
“我都順著柳條的性子來了呀!它就是不配合那該怎麼辦?”
柳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爺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工坊那口很少動用的老灶台,生起了火。他將一個舊鐵壺裝滿水坐上去,又找出一個木製的大蒸桶。
“爺爺,您這是要蒸餾…”柳青不解。
水很快沸騰,蒸汽氤氳。
爺爺拿起幾根需要彎曲的荊條骨乾,將其放入蒸桶之中,讓滾燙的蒸汽充分熏蒸。空氣中彌漫開一種草木被濕熱氣息蒸騰後的獨特味道。
約莫一刻鐘後,爺爺取出那幾根荊條。原本堅硬倔強的它們,在蒸汽的作用下,變得異常柔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看好了。”
爺爺的聲音在蒸汽中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動作卻清晰無比。他趁熱將溫軟的荊條抵在一個預先做好的弧形模具上,雙手沉穩而富有經驗地施加力道,緩緩地、順勢地將其彎曲成所需的完美弧度。然後迅速用麻線將其暫時固定。
“這叫蒸汽曲木。”爺爺一邊操作一邊說,“老法子了。讓木頭記住新的形狀,涼了,就定住了。不是你去掰它,是讓它自己長成你想要的樣子。”
柳青看得目瞪口呆!這麼簡單的問題,她怎麼就想不明白。
“我明白了!謝謝爺爺!”
柳青立刻召集團隊,重新調整工作思路。
她不再要求大家直接挑戰最終形態,而是分解步驟:
骨乾定型由爺爺主導,用蒸汽曲木古法,預先處理好所有需要彎曲的荊條主結構。
李嬸帶領手巧的婦女們,用染色的柔韌柳皮,專門負責編織最細膩的平麵纏枝紋樣部件。
結構計算與連接周明負責!柳青將這個關鍵任務交給了他。利用他的空間想象力和計算能力,精確規劃每個連接點的位置和麻線捆綁的力度方式,確保結構穩定。張磊則用電腦建模輔助模擬受力。
總裝與質檢由柳青自己和王嬸等人負責,將各個部件按照周明計算好的方案,用麻繩縫合組裝,爺爺和李阿婆最後進行嚴格質檢。
新的分工充分發揮了每個人的長處。
分歧和質疑在共同的目標麵前暫時消融。周明發現他的計算能力能在傳統工藝中找到用武之地,變得異常投入。爺爺和李阿婆看著年輕人們尊重並運用他們的老手藝,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柳青協調指揮,處理著一個個冒出來的小問題。雖然作品尚未完成,但最難的關已經闖過去了。
烈火試真金,真正的創新,不僅需要靈感的火花,更需要將火花變為現實的、紮實的工藝支撐和團隊協作。
《共生》,正在從一張草圖,一寸寸地長成真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