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氣清。
淩昭寒正在後院練劍場指導葉逍然調整一個步法轉換的細微之處,淩振雲和淩振霄兄弟倆便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略顯促狹的笑容。
“喲,練著呢?昭寒,你這師父當得可夠認真的。”淩振霄笑嘻嘻地湊近,胳膊肘狀似無意地碰了碰淩振雲。
淩振雲咳嗽一聲,目光在葉逍然和淩昭寒之間掃了掃,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昨夜西市的‘胡商幻術’確實精彩,那吐火吞刀的伎倆,便是為兄也險些被騙過去,是吧,振霄?”
淩振霄立刻接腔,聲音誇張:“何止是幻術!那‘旋炙豬皮肉’的滋味也是絕了!火候掌握得那叫一個到位!還有那橋頭的風景,嘖嘖,月下觀燈,確實彆有一番風味啊!”
他說話時,眼神一個勁兒地往淩昭寒和葉逍然身上瞟。
葉逍然正凝神於劍招,聞言一時未解其意,隻是覺得這兩位公子今日話格外多些。
但淩昭寒何等聰慧,手中劍勢微微一滯,清冷的眸光掃過兩位兄長那藏不住戲謔的臉龐,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她緩緩收劍而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昨夜,你們也在西市?”
淩振霄還沒意識到“危險”,得意道:“那是自然!如此熱鬨,豈能錯過?我們可是從‘旋炙豬皮肉’一路跟到……呃……”話一出口,他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向淩振雲。
淩振雲也是一臉“糟了”的表情,暗罵弟弟口無遮攔。
淩昭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眸中寒光乍現,周身氣溫仿佛都驟降了幾分:“從何時開始跟的?”
“就……就從你們出府……”淩振霄在妹妹冰冷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下意識地往兄長身後縮了縮。
淩昭寒深吸一口氣,胸脯微微起伏,顯是動了真怒。
她昨日那一點點難得的放鬆與嘗試,竟全程落在兩個兄長的眼裡!想到自己可能流露出的些許異樣情態都被他們看了去,甚至還拿來打趣,一股又羞又惱的火氣直衝頭頂。
“淩、振、雲!淩、振、霄!”她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你們竟敢跟蹤我?!”
“不是……昭寒,你聽大哥解釋……”淩振雲連忙擺手,試圖安撫,“我們不是擔心你嘛!你傷勢未愈,京城夜市雖繁華,卻也龍蛇混雜,葉兄弟他……畢竟對京城不熟,我們暗中跟著,也是以防萬一……”
“對對對!以防萬一!”淩振霄趕緊點頭如搗蒜,“我們離得可遠了!絕對沒打擾你們!真的!就看看!啥也沒乾!”
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顯欲蓋彌彰。
淩昭寒氣得臉頰都微微泛紅,她狠狠瞪了兩人一眼,猛地將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脆響,嚇得淩振霄一哆嗦。
“我的事,不必你們如此‘費心’!”她冷聲道,“若再有下次……”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刮過兩位兄長,拋下一句極具殺傷力的威脅:“以後休想我再理你們!”
說完,竟是看也不再看他們,轉身對一旁有些愕然的葉逍然快速說了句“今日到此為止”,便徑直拂袖而去,留下一個冰冷決絕的背影。
“哎!昭寒!”“妹妹!我們錯了!真錯了!”
淩振雲和淩振霄頓時慌了神,連忙追了上去,又是作揖又是賠笑,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貴公子的氣度,活像兩個做了錯事生怕被拋棄的大型犬。
葉逍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兄妹三人遠去的背影,尤其是淩昭寒那明顯氣惱卻又不失可愛的模樣,以及兩位兄長手忙腳亂的賠罪,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般鮮活生動的場景,是他過去從未想象過的。淩家……確實與他認知中的高門大院不同。
經此一鬨,他心中因昨夜那“替代”而產生的些許微妙芥蒂,倒是悄然消散了。
原來,並非全然是替代,亦有真切的關心,隻是方式……獨特了些。
搖頭失笑,葉逍然收斂心神,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青冥劍殘骸。
方才淩昭寒指導的步法轉換尚未純熟,他需加緊練習。
而且,經過昨夜市井煙火的短暫放鬆,以及連日來聖賢書的浸潤,他感覺自己的心神似乎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狀態。
他摒棄雜念,再次於場中騰挪起來。不再追求速度與力量,而是細細體悟淩昭寒所說的“意到、氣到、力到”,感受步伐與劍勢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與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