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愈發凜冽,吹得葉逍然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心中那團越積越厚、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陰鬱與自我否定。
“憑什麼?”“一個邊陲廢墟裡爬出來的螻蟻……”“琵琶骨儘碎的廢物……”“也配肖想那天上月?”
冰冷、惡毒、充滿譏諷的低語,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滋生、蔓延,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他剛剛建立起來的微弱信心。
是劍靈!
那潛伏於青冥劍中、憎惡一切秩序與美好的癲狂劍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心神失守的絕佳時機,開始興風作浪!它無需直接操控他的身體,隻需不斷放大他內心的自卑、恐懼與絕望,便足以將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看看她,淩家明珠,築基仙子,前途無量……”“再看看你,有什麼?一根破鐵條?一套殘缺的功法?一個看不見未來的夢?”“聯姻天心門,才是對她、對梁國最好的選擇……你?你隻會是她的拖累!一個永遠上不了台麵的汙點!”
劍靈的聲音變幻不定,時而如同夜梟尖笑,時而如同毒蛇嘶鳴,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葉逍然最痛的傷口上。
葉逍然痛苦地抱住了頭,身體微微顫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柳慕雲可能有的倨傲身影,他甚至未曾見過他,隻是全憑想象,浮現出淩昭寒鳳冠霞帔、與他人並肩而立的畫麵……而那畫麵中的自己,卻隻能躲在陰影裡,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不……不是這樣的……”他試圖掙紮,試圖用這些時日誦讀的聖賢道理來對抗那魔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君子……自強不息……”
然而,此刻的他心緒大亂,“文心”搖搖欲墜,那些平日裡能帶來寧靜與力量的文字,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根本無法抵擋那源自青冥劍本源的、針對他心靈弱點的瘋狂侵蝕!
“桀桀桀……自強?拿什麼自強?你這具破身體?還是你那可笑的、讀書讀來的微弱靈氣?”劍靈發出刺耳的嘲笑,“承認吧!你就是個廢物!注定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雲端,而你,永遠爛在泥裡!放棄吧!把你的身體交給我!讓我來掌控青冥!讓我去殺!去毀滅!讓所有讓你痛苦的東西都消失!!”
魔音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葉逍然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開,意識逐漸模糊,那冰冷的、充滿毀滅欲望的念頭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最後的理智防線。
他周身那絲好不容易修煉出的靈氣也開始劇烈波動,隱隱有失控逆轉的跡象!
就在他心神即將徹底失守,要被那劍靈怨念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
腦海中最深、最清晰的記憶深處,猛地炸開一道清冷而璀璨的劍光!
是淩昭寒!
不是鳳冠霞帔的她,而是北境戰場之上,那個於萬軍從中孑然而立、麵對狄人統帥兀朮亦毫無懼色、清叱一聲劍化長河的淩昭寒!
是那個在涵墨樓中,耐心為他勾畫經文、眸光清亮地說“修行路上,從無僥幸可言”的淩昭寒!是那個在夜市橋頭,於喧囂紅塵中悄然釋放靈壓、逼退潑皮、維護弱小的淩昭寒!是那個麵對兄長調侃時會微嗔、吃到太甜點心會自然遞給他的、鮮活而真實的淩昭寒!
她那樣的人……她那樣驕傲、清醒、內心強大的人!她怎麼可能……怎麼會甘心接受一樁如此荒唐屈辱的政治婚姻?!她寧可以手中之劍,為自己斬出一條血路,也絕不會低頭!
自己對她的那點心思,或許卑微,或許遙不可及,但絕不應成為自我否定、甚至墮落的理由!
相信她!就如同相信自己即便琵琶骨儘碎,也能蹚出一條路來!
“滾出去!!!”
葉逍然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眼中所有的迷茫、自卑、痛苦瞬間被一股極其純粹的、灼熱的信念所取代!
那信念,是對淩昭寒的絕對信任,更是對自身道路的絕不屈服!
幾乎在他吼出的同時,他福至心靈,並指如劍!體內那原本躁動欲潰的微弱靈氣,以及識海中那枚搖搖欲墜的“文心”,在這一刻被那股強大的信念力強行統合、壓縮、凝聚於他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
沒有劍!那便以指為劍!沒有路!那便用信念斬出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