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淩府的淩昭寒,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冰封了起來。
她依舊會去涵墨樓,依舊會去校場,但周身的氣息卻比以往更加清冷疏離,如同覆上了一層永不融化的寒霜。
她的話變得更少,常常對著書卷或劍招出神,那雙總是清澈銳利的眸子裡,蒙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鬱結與倦怠。
葉逍然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依舊每日前去請教學問,演練劍招。淩昭寒也會指點,卻總是蹙著眉頭,解答時言簡意賅,甚至偶爾會走神,需要葉逍然重複問題。
她的心思,顯然早已飛到了彆處。
校場練劍時,她的劍風也失了往日的靈動精準,多了幾分沉滯與煩躁,有時甚至會因用力過猛而使得招式變形。
葉逍然默默看著,心中那鬱悶的情感越來越強烈。
這日午後,涵墨樓內格外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葉逍然剛請教完一個關於《孟子》“不動心”的釋義,淩昭寒解答完後,便又望著窗外一株枯梅發怔,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書頁,將那頁角都撚得起了毛邊。
葉逍然放下書卷,看著她緊蹙的眉心和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霾,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聲音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姐……可是在為何事煩憂?”
淩昭寒仿佛被從遙遠的思緒中驚醒,睫羽微顫,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隻是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另一卷書,意圖掩飾。
葉逍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就此打住。他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這些時日的掙紮與領悟,低聲道:“我近日讀書,看到一句話,‘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還有‘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晚輩愚鈍,覺得……若是一件事,明知是錯的,會讓己心煎熬,違背本心,那……或許不做,才是對的。即便一時艱難,也好過日後長久悔恨。”
他這番話,說得有些磕絆,卻是他這些時日讀書練劍、與心魔抗爭的最真實感悟。
他知道這一切都和那個柳慕雲所謂的聯姻有關,但是他心裡還是抱有一絲僥幸,希望一切都隻是謠言。
淩昭寒翻動書頁的手指猛地頓住。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葉逍然。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未經世故卻直指本心的純粹。
他的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強撐已久的堅硬外殼,露出了裡麵柔軟而鮮血淋漓的傷口。
“不做……才是對的?”她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甚至帶著幾分慘然的弧度,“談何容易……”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層冰冷的偽裝終於開始出現裂痕。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隨心所欲?尤其是……在我這樣的位置。”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因常年握劍而帶著薄繭的手指,“陛下……陛下他需要天心門的支持。北境……需要穩定。淩家……更不能抗旨不遵。”
她越說,聲音越低,越沉,充滿了無力感。
葉逍然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依舊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天心門……果然是那柳慕雲!
果然是聯姻!
“難道……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他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辦法?”淩昭寒猛地抬起頭,眼中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憤怒、不甘和絕望,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我能有什麼辦法?!那是聖旨!是陛下的意思!我難道能帶著淩家上下抗旨造反嗎?!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北境因我而再起戰火嗎?!”
她的情緒驟然失控,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眼眶瞬間通紅,一直強忍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麵前的書卷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