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月的時光,在緊張壓抑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對葉逍然而言,這段日子幾乎是在瘋狂的修煉中度過。白日苦修劍技,夜晚引氣凝神,憑借著那股不甘人後的狠勁與《青冥錄》結合文心帶來的奇特功效,他竟真的在一個月前,成功將體內奔騰的靈氣引入丹田,氣旋初成,正式踏入了煉氣境!
這一消息,雖未張揚,卻足以讓偶爾前來關照他的淩振雲、淩振霄兩兄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個少年如何從一個琵琶骨儘碎的“廢人”,在短短數月內,硬生生蹚出一條前所未聞的修行路,達到了許多所謂“天才”都需要數年苦功才能觸及的境界!
“葉兄弟……你……你這真是……”淩振霄繞著葉逍然走了兩圈,嘖嘖稱奇,最後隻能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厲害!真他娘的厲害!”
淩振雲眼中也滿是驚歎與複雜,最終化為一句真誠的叮囑:“煉氣境隻是開端,後續境界突破愈發艱難,尤其是你這條路……定要穩紮穩打,切勿急於求成。”
葉逍然點頭稱是,心中卻無多少喜悅。修為的提升並未衝淡淩府上空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霾,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重。
淩昭寒依舊沉默。她的話越來越少,幾乎成了啞巴。每日除了機械般地練劍,便是望著北方出神。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清麗的臉龐更顯棱角分明,那雙眸子深處的死寂,看得人心頭發顫。她報名參軍之事已成定局,隻待朝廷調令。
淩震嶽似乎也蒼老了許多,眉宇間的威嚴雖在,卻添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暮氣。那道賜婚聖旨,如同最尖銳的刺,深深紮在這位老將軍的心頭。他時常獨自在書房中一坐便是整日,偶爾傳出的歎息聲,沉重得令人窒息。
整個淩府,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灰幔籠罩,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這一日,終於到了天心門“駕臨”京城的日子。
皇帝似乎為了顯示對天心門的極度重視,竟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城三十裡相迎!儀仗煊赫,旌旗蔽日,鼓樂喧天,場麵之隆重,遠超迎接淩震嶽凱旋之時。
城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前來觀瞻仙師風采的百姓,人聲鼎沸,翹首以盼。
日上三竿時分,天際傳來破空之聲。
隻見十數道流光由遠及近,聲勢浩大。為首一道遁光最為耀眼,氣息磅礴,正是金丹巔峰的司徒弘!他身著八卦仙衣,腳踏祥雲,長須飄飄,一副得道高人的派頭,實則眼角眉梢難掩誌得意滿之色。
其身後,柳慕雲駕馭著一柄華麗飛劍,昂首挺胸,錦衣玉帶,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享受,目光掃過下方迎接的人群,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地。再後麵,則是天心門的一眾長老和精英弟子,個個氣息不凡,神情傲然。
“恭迎司徒門主!恭迎柳仙師及天心門諸位仙長駕臨京城!”以丞相王文淵為首的文武百官,在皇帝的眼神示意下,齊聲高呼,躬身行禮。聲音雖洪亮,卻總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彆扭與刻意。
梁帝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親自迎上前幾步:“司徒門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朕心甚慰!快請入城,朕已在宮中備下薄宴,為門主及諸位仙長接風洗塵!”
司徒弘緩緩按下雲頭,落在皇帝麵前,隻是微微頷首,算是還禮,姿態拿捏得極高:“有勞陛下親自相迎,老夫愧不敢當。為國效力,乃我輩修士本分。”語氣平淡,仿佛真是來為國儘忠一般。
柳慕雲更是連馬都沒下,就騎在飛劍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百官,目光尤其在幾位與淩家交好的武將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然而,在迎接的人群中,司徒弘和柳慕雲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卻發現了一個極其紮眼的空缺——
淩家!
淩震嶽、淩文淵、淩昭寒……淩家核心人物,一個未到!
甚至連個有分量的管家都未曾派來!
司徒弘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柳慕雲臉上的得意笑容更是瞬間僵住,隨即變得難看無比,一股被輕視、被羞辱的怒火直衝頭頂!
淩家!竟敢如此不給麵子!皇帝和百官都來了,他們竟敢不來?!
梁帝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眼底掠過一絲尷尬與怒意。他早就派人去淩府傳過口諭,暗示淩家至少要做做樣子,出來迎接一下。沒想到淩震嶽那老匹夫竟如此倔強,一點台階都不給!
這不是明擺著打他皇帝的臉,打天心門的臉嗎?
但此刻,他隻能強行壓下火氣,乾笑著打圓場:“嗬嗬,淩老將軍近日身體抱恙,正在府中靜養,未能前來,還望司徒門主海涵。”
司徒弘皮笑肉不笑地嗬嗬兩聲:“無妨,淩老將軍為國操勞,身體要緊。”
話雖如此,但那語氣中的冷意,任誰都聽得出來。
柳慕雲更是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見:“好大的架子!看來淩家是沒把我天心門放在眼裡啊!”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頓時更加尷尬。百官麵麵相覷,噤若寒蟬。
梁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對淩家的不滿又加深了幾分,卻也隻能裝作沒聽見,繼續熱情地引著司徒弘等人入城。
浩大的迎賓隊伍,在一種詭異而尷尬的氣氛中,緩緩進入京城。圍觀的百姓們竊竊私語,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而遠處的淩府,朱門緊閉,寂靜無聲。
如同一頭受傷的猛虎,沉默地蟄伏在自己的巢穴中,舔舐著傷口,對外界的喧囂與羞辱,報以最冰冷的無視。
這份沉默,在此刻喧鬨的京城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