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天心門。
與北境狄人王庭那壓抑而嗜血的氛圍不同,此間彌漫的是一種誌得意滿、近乎張狂的喜悅。
主殿之內,司徒弘高踞雲床之上,手撫長須,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滿意笑容。殿下,柳慕雲正意氣風發地講述著京城之行,尤其是淩家如何吃癟、皇帝如何妥協、最終聖旨下達的“輝煌戰績”。
“……那淩震嶽老兒,臉色鐵青,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有那淩昭寒,哼,裝得一副清高模樣,最後還不是得乖乖接旨?”柳慕雲說得眉飛色舞,語氣中充滿了輕蔑與得意,“師尊您是沒看到,徒兒離開京城時,淩府大門緊閉,怕是都沒臉見人了!哈哈哈!”
殿內侍立的一些天心門長老、核心弟子們也紛紛露出笑容,出聲附和奉承:
“少主出馬,果然不同凡響!”“淩家不過是仗著軍功耀武揚威,豈能與我天心仙門相比?”“從此以後,這梁國修真界,當以我天心門為尊!”
司徒弘聽著弟子的彙報和眾人的吹捧,眼中精光閃爍,心中暢快無比。
淩家多年來壓在他心頭的那點不快,此刻仿佛一掃而空。
他雖未親至,卻能想象到淩震嶽那老匹夫憋屈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這比直接打敗對方更讓他感到愉悅。
“嗯,慕雲此事辦得不錯。”司徒弘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許,“淩家肯低頭,陛下識時務,於我天心門而言,確是好事一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眾人,語氣變得深沉起來:“淩家盤踞朝堂多年,根深蒂固,如今雖被迫聯姻,但其底蘊猶在,軍中威望猶存。我等亦不可掉以輕心。”
柳慕雲卻有些不以為意,傲然道:“師尊多慮了!待那淩昭寒過門,淩家與我天心門便是姻親,一榮俱榮。屆時,慢慢將其勢力蠶食消化,還不是易如反掌?說不定那淩震嶽為了他寶貝孫女,還得反過來求著我們呢!”
司徒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並未反駁。弟子這般野心,正合他意。
“聯姻之事已定,接下來,便是北境談判。”司徒弘話鋒一轉,“陛下既已示好,我天心門也該有所表示。司徒影。”
一名麵容精悍、氣息陰冷的中年長老出列躬身:“門主有何吩咐?”
“你即刻挑選一批得力弟子,先行前往潼穀關附近駐紮,暗中勘察地形,監視狄人動向。若有異動,隨時來報。”司徒弘吩咐道。此舉既是向皇室展示天心門的“誠意”,也是提前布局,好在談判中攫取更多話語權和利益。
“遵命!”司徒影領命,無聲退下。
安排完正事,司徒弘心情越發舒暢。他看著殿下依舊興奮難抑的柳慕雲,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撫須笑道:“慕雲,你說……待我等前往潼穀關助陣之前,是否該先往京城一行,也好……親自向淩老將軍‘道賀’一番?”
柳慕雲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極度亢奮而扭曲的笑容:“師尊高見!妙啊!正該如此!豈能錯過親眼看看那老家夥精彩嘴臉的機會?還有那淩昭寒……哼!”
他仿佛已經看到淩震嶽在師尊威壓下強忍怒火的憋屈模樣,看到淩昭寒不得不低頭奉茶的屈辱場景,興奮得幾乎要戰栗起來。
司徒弘看著弟子那副模樣,輕笑搖頭,語氣卻帶著縱容與默許:“既然如此,那便定下。一個半月後,我等便動身前往京城!”
他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宣布般的傲慢與不容置疑:“屆時,我等便直接入住皇宮!陛下想必早已為我等備好了下榻之處。也正好讓京城那些勳貴百官都瞧瞧,如今這梁國,究竟是誰說了算!哈哈哈哈哈!”
直接入住皇宮!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奉承和馬屁聲!
“門主英明!”“正該如此!方能顯我仙門氣派!”“看以後誰還敢小覷我天心門!”
入住皇宮,這簡直是僭越!是對皇權赤裸裸的挑釁和羞辱!但在天心門眾人看來,這卻是實力帶來的理所當然的特權!皇帝有求於他們,就該拿出最大的誠意!
司徒弘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心中那股取代淩家、成為梁國無冕之王的野心極度膨脹。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高坐皇宮大殿,接受百官敬畏目光的場景。
“好了,”他揮揮手,壓下殿內的喧囂,對柳慕雲道,“慕雲,你也下去好生準備。屆時入京,莫要失了天心門少主的威風。”
“徒兒遵命!定不讓師尊失望!”柳慕雲躬身領命,臉上洋溢著誌得意滿的狂喜,倒退著出了大殿。
一出殿門,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抑製不住,變得愈發張狂。他一把拉過旁邊一名容貌姣好的侍女,毫不顧忌地在其身上揉捏著,引得侍女驚呼連連,卻又不敢反抗。
“聽見了嗎?一個半月後,本少主就要住進皇宮了!哈哈哈!到時候,你們都有機會去開開眼界!”他對著周圍聚攏過來的弟子們大聲炫耀著。
“恭喜少主!”“少主威武!”
弟子們紛紛諂媚附和,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柳慕雲,向著他的居所走去,一路上儘是阿諛奉承和柳慕雲誌得意滿的笑聲。
天心門上下,都沉浸在一片虛幻的狂熱與傲慢之中。
卻無人想過,那被他們視為囊中之物、可隨意羞辱的淩家,那頭沉寂的猛虎,利爪猶在。而那遠在北境的狄人,磨利的刀鋒,瞄準的也絕非隻有淩家。
鳩占鵲巢的美夢,或許終將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