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北地的酷寒死寂截然相反,南海是一片生機勃勃、浩瀚無邊的蔚藍世界。
這裡島嶼星羅棋布,如同灑落在巨大藍綢上的珍珠。海水澄澈,呈現出由近及遠的、從淺碧到深藍的瑰麗色彩。
陽光照射下,海麵波光粼粼,如同跳躍著無數碎金。天空中常有色彩豔麗的靈鳥盤旋,海中有巨鯨吞吐水柱,有蛟龍隱現鱗爪,更有無數修士駕馭著各式法器、靈舟,或穿梭於島嶼之間,或深入深海探尋機緣,端是一派繁華興盛、道法自然的仙家氣象。
在這片廣袤南海的中央,有一片被巨大環形珊瑚礁包圍的特殊海域,名為“萬潮海域”。
此地終年潮汐之力澎湃不休,是尋常修士的禁區,卻也是修煉水屬性、乃至與“勢”、“生”相關功法修士的無上寶地。
環形珊瑚礁的中心,並非島嶼,而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露出海麵約百丈,方圓近千裡,光滑如鏡,名為“聽潮台”。
傳說此地乃上古真仙聆聽潮聲、悟道飛升之所,石台上至今仍殘留著玄奧的道韻。
此刻,聽潮台上,一位青衫男子正負手而立,麵向南方那無邊無際的浩瀚海洋。
他看起來比燕十三要年輕些許,麵容俊雅,下頜留著三縷清須,隨風輕拂,更添幾分飄逸出塵之氣。
他穿著一襲簡單的天青色長袍,衣袂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身形頎長,站在那裡,仿佛與整個大海的氣息融為一體,沉穩如山,又靈動若水。
他便是南海劍仙,雲瀾。
與燕十三的野性生長不同,雲瀾的出身堪稱正統。
他出生於南海一個古老的修仙世家——雲家,祖上曾出過不止一位化神期的大能。雲家世代居於南海,精研水法,與海外仙島、龍宮水族皆有交情。雲瀾自幼便展現出驚人的修道天賦,尤其對劍道情有獨鐘。
他的成長之路,雖也曆經磨礪,但更多是順風順水。家族傾力培養,名師悉心指點,加上他自身悟性超絕,修行路上幾乎未曾遇到真正的瓶頸。
他曾在家族禁地“潮音洞”中麵壁百年,聆聽萬潮生滅之音,悟出潮生劍道;也曾遠赴海外,與蛟龍論道,觀摩深海巨獸搏殺,完善劍意;更曾遊曆中土,與各派劍道名家切磋,博采眾長。
他的潮生劍道,取意南海之浩瀚,潮汐之漲落,生命之輪回。劍勢時而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時而如驚濤駭浪,席卷天地;時而又如深海潛流,暗藏殺機。其核心在於一個“生”字與一個“變”字,生生不息,變幻無窮,韌性極強,最擅久戰,且能借天地之勢,尤其是在這南海之上,威力更是倍增。
他與燕十三的相遇,是他波瀾壯闊人生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那位來自北地的、如同孤狼般的劍客,其純粹到極致的寂滅劍意,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那是一種與他自身道途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走到了某種極致的力量。三十年前的那一戰,他輸了半招,燕十三那冰冷死寂、仿佛要終結一切的劍意,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自身劍道需剛柔並濟、生生不息的理念。
這兩百年來,他與燕十三五度交手,二勝三負。每一次勝利都來之不易,每一次失敗都讓他獲益良多。
他深知,燕十三的劍道在不斷地進化,每一次再見,那寂滅之意都更為純粹、更為可怕。在這南海主場,他雖占地理優勢,卻也絕不敢有絲毫大意。
“時候快到了。”雲瀾輕聲自語,他的聲音溫潤,如同玉磬輕鳴,卻又帶著一種與大海共鳴的深沉力量。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淡藍色的劍氣吞吐不定,發出細微的、如同潮水湧動般的嗡鳴聲。這不是在演練劍招,而是在養劍。
對於雲瀾這等境界的劍仙而言,“養劍”並非滋養實體寶劍,而是一種心境的沉澱,是劍意與神魂的調和,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巔峰的儀式。
他立於聽潮台邊緣,感受著腳下澎湃的潮汐之力,呼吸與海浪的起伏同步。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蔓延開去,與方圓數千裡的海域產生玄妙的聯係。
他感知著每一朵浪花的生滅,每一道洋流的走向,甚至海底深處那緩慢卻磅礴的地脈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