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城,孤懸海外,傲立於萬頃碧波之上。
這座城池本身,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直指蒼穹。城牆並非尋常的磚石壘砌,而是一種采自深海之底的“玄重鐵母”,通體呈現暗沉如夜的玄黑色,冰冷、堅硬,曆經萬年海風侵蝕與滔天巨浪拍擊,依舊巍然不動,隻在表麵留下了些許斑駁的水痕與滄桑印記。城池依山而建,山即是城,城亦是山,陡峭的崖壁垂直插入墨藍色的深海,仿佛是從海底直接生長出來的巨大堡壘。
城內建築,風格迥異於大陸的飛簷鬥拱或金碧輝煌,更多是粗獷、硬朗的線條,巨石堆壘,高塔林立,許多建築的外牆上都銘刻著古老的、充滿攻擊性的符文,隱隱有淩厲的劍意流轉。街道上往來的行人,無論男女,大多氣息精悍,眼神銳利,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兵刃,以劍為多。整座城池,彌漫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孤高、尚武以及揮之不去的……海腥氣與鐵血味。
此刻,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海天之間,唯有城池本身散發的微弱靈光,以及高懸天際的稀疏星辰,提供著些許照明。鹹濕冰冷的海風呼嘯著掠過城頭,卷起守城甲士披風的一角,獵獵作響。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龍騰城最高的“望海崖”城頭之上。
此人身材算不得多麼高大魁梧,甚至有些修長,穿著一身與城牆顏色相近的玄色長袍,長發隨意披散,在海風中微微拂動。他麵容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五官輪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同腳下的無儘深海,裡麵仿佛蘊藏著萬古不化的寒冰與億萬星辰生滅的軌跡。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並未刻意散發任何氣息,卻仿佛成為了這座孤懸海外巨城的絕對核心,周身空間都隱隱扭曲,光線流經他身邊時,都似乎變得遲緩、凝滯。
他,便是龍騰城城主,那位在甲子武評中位列第十,修為成謎的劍修——龍騰。
他沒有看向腳下波濤洶湧的海麵,也沒有望向北方那片承載著億萬生靈的大陸。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利劍,穿透了重重夜幕與浩瀚海域,投向了世界的極南之地。
那裡,是連龍騰城最勇敢的漁民、最富冒險精神的航海士都絕不敢靠近的禁忌海域,被古老海圖標注為“永寂歸墟”的地方。
在他的視線儘頭,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感知範圍內,那片天地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徹底的“灰”。不是雲霧的灰白,也不是海水的深灰,而是一種吞噬一切色彩、光線、乃至生機與靈氣的“死寂之灰”。仿佛那片海域、那片天空,已經徹底“死亡”,化為了宇宙間一塊腐朽的疤痕。
而就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死寂中央,一道身影,正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試圖突破某種無形的、維係著兩個世界平衡的空間壁壘。
那道身影,並非血肉之軀。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慘白中透著汙濁暗黃的色澤,仿佛是在某種極端汙穢環境中浸泡了萬載的枯骨。骨骼之上,布滿了細密詭異的裂紋與扭曲的符文,眼眶之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幽幽燃燒的、散發著無儘怨毒與冰冷死意的灰色火焰。它沒有下半身,自腰部以下,便是一團不斷翻滾、扭曲的灰色霧氣,霧氣中仿佛有無數張痛苦哀嚎的模糊麵孔在掙紮、嘶吼。
這白色枯骨身影,正用它那如同鳥爪般的骨手,一下,又一下,撕扯著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實則堅韌無比的空間壁壘。每一次撕扯,都引得那片灰色的死寂空間劇烈震蕩,發出一種無聲卻直抵靈魂深處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仿佛布帛在被強行撕裂。一絲絲微弱但極其不祥的、充滿了腐朽與終結意味的氣息,已經開始透過那越來越清晰的空間裂縫,滲透過來。
它所過之處,連虛無的空間都仿佛在“死亡”,在“凋零”。
龍騰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眼前這足以讓化神境大能都頭皮發麻、嚴陣以待的景象,不過是清風拂過山崗。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在觀察獵物最後的掙紮。
當那白色枯骨身影的一隻骨爪,已然有半隻穿透了空間壁壘,那蘊含著死寂法則的灰色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生者世界”的邊緣,其所散發的腐朽氣息讓百裡外的海水都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白泡沫,海中生靈驚恐逃竄時——
龍騰動了。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
僅僅是他心念微動。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劍意,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
那不是一道劍氣,而是千萬道!億萬道!是無量量、無窮儘的劍意!
這劍意,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鋒利、迅疾或冰寒,而是一種更為本質、更為崇高的力量——它代表著“秩序”,代表著“存在”,代表著“斬斷一切不應存於此世之物”的絕對意誌!
刹那間,龍騰城上空,風雲變色!原本呼嘯的海風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切割得支離破碎,連聲音都消失了。浩瀚的海麵,以龍騰城為起點,向著南方極遠之處,如同被一柄無形巨劍劈開,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寬達數十裡的巨大溝壑!海水向著兩側翻卷,露出下方黑暗的海床,溝壑兩壁的海水如同凝固的琉璃牆壁,久久無法合攏!
這磅礴無儘的劍意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時間的流逝,仿佛意念所至,劍便已至!
它瞬間穿越了浩瀚南海,精準無比地降臨在那片灰色死寂的空間,降臨在那隻剛剛探出空間壁壘的枯白骨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