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那這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止是漕幫,甚至不止是黃河……
"林墨。"葉逍然忽然開口,"你可願隨我南下?"
林墨一愣:"南下?"
"不錯。"葉逍然目光望向南方,"我欲沿黃河南行,一路調查這些"暗子"的分布。你若信我,便隨我同行,沿途收集證據。待時機成熟,再一並上奏司天監。"
林墨猶豫片刻,最終重重點頭:"恩公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林某這條命,今後便是恩公的!"
葉逍然搖頭:"不必如此。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他站起身,望向遠處奔流的黃河。河水渾濁,依舊承載著千萬年的沉重曆史。但此刻,在葉逍然眼中,這河水深處,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悄然睜開。
"走吧。"他輕聲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河岸,再次踏上了南行之路。
這一次,葉逍然不再是獨自修行的遊學書生。他身後跟著一個司天監外門弟子,懷中藏著能感應霧海暗子的青冥劍,丹田內沉睡著剛剛煉化的霧海本源。
而前方,是更廣闊的黃河流域,更複雜的江湖格局,以及更深沉的未知迷霧。
葉逍然忽然想起玄明真人臨彆時贈他的真武蕩魔劍心訣。他從懷中取出玉簡,貼在額頭,粗略掃了一眼。那心訣開篇八個字,讓他心中一震:
"蕩魔衛道,劍心通明。"
他閉目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蕩魔衛道……"他喃喃道,"或許,這才是我南下的真正意義。"
他不再是為了尋找青冥神意而南下,也不再是為了避禍而遊走。
他是為了終結這場從歸墟裂隙中泄露的汙染,還黃河兩岸一個朗朗乾坤!
這個念頭一起,他丹田內的青冥劍元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與那剛煉化的霧海本源徹底融合,再無一絲隔閡。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湧上心頭,他仿佛看到了三千年前,那位持青冥劍封印歸墟裂隙的前輩,看到了他揮劍時的決然與悲憫。
"原來如此……"葉逍然豁然開朗,"青冥劍的使命,從來不是殺戮,而是守護。"
他腳步愈發堅定,速度也愈發快了起來。林墨跟在後麵,起初還能勉強跟上,但很快就氣喘籲籲。葉逍然察覺,便放慢了腳步,同時分出一絲靈力托起林墨,讓他不至於掉隊。
"恩公,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林墨問。
"先去洛陽。"葉逍然道,"洛陽是漕幫總舵所在,也是司天監中原分署的駐地。要在那裡,將漕幫的底細摸清楚。"
"可……我們就這樣去,會不會太危險了?"林墨有些擔憂。
"危險?"葉逍然笑了笑,"修行之路,哪有不危險的?更何況,如今的我,已非昨日之我。"
他話音未落,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投向河岸對麵的一片蘆葦蕩。那裡,正有幾艘烏篷船緩緩駛過,船頭掛著漕幫的灰色旗幡。船艙內,隱隱有陰冷的氣息逸散出來。
"來得正好。"葉逍然輕聲道,"林墨,你且在此等候。"
他身形一閃,已如青煙般掠向河岸,腳尖在河麵輕點,踏水而行,轉瞬便到了那幾艘烏篷船上方。
船上的人還未反應過來,葉逍然已一劍斬下。
劍光如電,卻沒有斬向船隻,而是斬向河水。
"嘩——"
劍氣入水,激起數丈高的浪花。浪花中,數條通體灰黑、雙目赤紅的怪魚被震出水麵。那些怪魚身上,赫然纏繞著與霧影同源的氣息!
"果然如此。"葉逍然眼神冰冷,"你們用生靈血肉,喂養這些"霧魚子"。"
船上漕幫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刀:"小子找死!"
但他們刀剛出鞘,葉逍然的第二劍已至。這一劍,不帶殺氣,隻帶青冥劍元特有的"秩序抹除"之意。劍光掃過,那些怪魚瞬間僵直,身上的陰冷氣息被儘數淨化,化作普通的死魚落入河中。
至於漕幫眾人,他隻輕揮衣袖,靈力化作勁風,將他們儘數掃入河中,卻不傷性命。
"回去告訴你們舵主,"葉逍然負手立於船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清河鎮的事,隻是開始。若再讓我發現你們用邪法害人,下次劍下,不留活口。"
他說完,不再理會那些在水中撲騰的漕幫幫眾,轉身踏水而回。
林墨看得目瞪口呆。他雖知恩公厲害,卻沒想到竟厲害到這種地步——這等手段,怕是築基中期的修士也未必能有!
葉逍然卻是神色如常。他方才出手,一為驗證心中猜想,二為立威。漕幫不過是台前的小卒,真正的黑手還藏在幕後。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些小卒一個個剪除,逼出幕後之人。
"走吧。"他對林墨道,"去洛陽的路上,這樣的"暗子"恐怕還有不少。我們得一一清理乾淨。"
林墨重重點頭,看著葉逍然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
兩人再次上路。這一次,葉逍然不再隱藏實力。他以練氣境圓滿的修為,配合青冥劍的感應力,一路南下,凡遇霧魚子或漕幫的邪法據點,皆一劍掃之。他的名聲,也開始在黃河沿岸的小範圍流傳開來——"青衫背劍,一劍破邪",有人稱他為"青衫劍俠",也有人叫他"黃河清道夫"。
對於這些虛名,葉逍然充耳不聞。他心中隻有一念:蕩魔衛道,還黃河清晏。
十日後,兩人抵達洛陽城。
這座千年古都,北倚邙山,南望伊闕,東據虎牢,西控函穀,氣勢恢宏。洛陽不僅是漕幫總舵所在,更是中土修行界的重要樞紐。司天監中原分署、佛門白馬寺、儒門洛陽書院,以及無數大小宗門、世家,皆在此地設有據點。
進城之後,葉逍然並未急著去找漕幫麻煩,而是先尋了間僻靜的客棧落腳。他讓林墨去司天監分署打探消息,自己則盤坐房中,繼續穩固境界。
這幾日一路斬殺霧魚子,他發現自己的修為竟在不知不覺中又精進了幾分。練氣境圓滿的壁壘,竟隱隱有鬆動的跡象。他能感覺到,隻要願意,隨時可以嘗試衝擊築基。但他壓製住了這股衝動,因為他知道,築基非同小可,需尋一靈地,做萬全準備,不可倉促。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自己的築基,或許不能走尋常路。青冥劍的存在,霧海本源的融合,都預示著他的道途,將與常人截然不同。
傍晚時分,林墨返回,帶回了一個重磅消息。
"恩公,我打聽到了!漕幫幫主"翻江龍"趙天雄,三日後要在總舵舉辦"祭河大會",據說要祭祀河神,保佑漕運平安。但據內線消息,這祭河大會,實則是他們為"主上"準備的血祭!"
"血祭?"葉逍然眼神一冷,"多少生靈?"
"至少三百童男童女,外加一千精壯漢子。"林墨咬牙道,"他們要將這些人活祭,用血肉怨氣,喂養藏在黃河底的一尊"霧母"!"
"霧母……"葉逍然閉目感應,丹田內的青冥劍元微微顫動,指向洛陽城外的黃河某段。那裡,果然有一股極其隱晦、卻比霧海核心更為純粹的陰冷氣息,正在緩緩蘇醒。
"看來,老君崖的石窟,不過是這霧母的一個觸角。"葉逍然睜開雙眼,眸中寒光閃爍,"真正的本體,一直藏在黃河底。"
"那……那我們怎麼辦?"林墨有些焦急,"祭河大會三日後就開始了!"
葉逍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燈火輝煌的洛陽城,以及城外那條在夜色中如墨龍般沉默流淌的黃河。
"三日後,我親自去祭河大會。"他淡淡道,"林墨,你持我書信,即刻前往武當山,請玄明真人南下。就說……"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就說,黃河底有歸墟裂隙,正在蘇醒。"
林墨神色一凜,接過葉逍然遞來的玉簡書信,鄭重一禮:"林某定不負所托!"
待林墨離去,葉逍然獨自立於窗前,夜風吹動他的衣袂。
他伸手輕撫背後的桃木劍,又內視丹田中沉靜的青冥劍元。
三日後,他將獨自麵對漕幫總舵,麵對那尊即將蘇醒的霧母。
但他心中,毫無畏懼。
因為他知道,這一戰,他不再是那個隻能在血戰中掙紮求存的散修。
他是練氣境圓滿的葉逍然,是青冥劍選中的執劍人,是玄明真人認可的同道。
他,要為這黃河兩岸,斬開一方清明!
窗外,夜色如墨。窗內,少年閉目,劍意衝霄。
三日後,祭河大會,便是他名動中土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