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德連城外圍的第四附屬城區，“煉金專門市場”的主街，除了一家小酒館內仍有隱隱人聲外，其他的店鋪全都已經關門。
掛牌為“精研材料合成工作室”的臨街小樓內，二樓的實驗室中，一名看著頂多也就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仍在煉金工作台前忙碌著。
整個實驗室內魔法燈通明，一半的實驗設備都還處在開啟狀態，在不斷消耗著魔力。
如果有識貨的煉金師、煉魔設計師看到這個實驗室，一定會驚訝於這實驗室的專業，以及各種設備的昂貴。
裡麵很多專用的設備，價格都接近四位數魔券，還有兩台甚至是這個月才剛剛發布。
按正常情況，從看到發布消息到立刻去本地創造者銷售中心下定，哪怕排隊在最前，也沒可能這麼快拿到設備，這兩台設備顯然是通過另外的渠道拿到的。
有這樣的渠道，可以想見這家工作室的背景和實力應該都不差。
不了解的人，剛看到這實驗室的情況，估計都會推測是哪位之前的大領主投魔券建的。
不過事實上，這家工作室的老板，就是現在還在實驗室內的年輕人特洛爾，並沒有什麼顯赫背景或出身。
在靈魂契約終結前，特洛爾的父親還隻是德連城某位男爵的契約仆從，做為契約仆從的家屬，他也和那位領主的其他領民一樣，在領地的聚居區生活。
特洛爾從小就表現出對魔法，對靈氣的興趣——不過這樣的興趣，其實大部分孩子都有。
而和大部分孩子一樣，特洛爾在領地裡的天賦檢測這一關就沒過，並沒有資格被帶去修煉魔法或靈氣，沒有成為契約仆從的機會。
如無意外，特洛爾這一輩子，也就是在領地裡度過了。
後來魔影盒開始流行，他們所屬的領主，也給所有領地都安排了一到兩個魔影盒。
最開始，除了放映領主自己花不少魔券拍攝的各種領地守則外，就是放幾部《琉璃公主》。
再後來，也有播放《七人魔影談》、《七人雜談》等雜談類魔影帶，或者其他小製作組製作的中短篇幅的魔影，具體放什麼，取決於領主大人看了什麼。
某天，特洛爾所在聚居地的魔影盒播放了一期《魔法煉金理論基礎》，據說是魔法基礎學院免費贈送給所有創造者客戶的。
正是這個《魔法煉金理論基礎》開啟了特洛爾的新世界，打開了他真正的天賦。
後來同樣意識到兒子天賦的特洛爾父親，想儘辦法，用自己攢的大半魔券，弄到了一個魔法基礎學院的資格——這是創造者給到所有客戶的福利，他們的領主也也有幾個名額。
一次魔法基礎學院的經曆，讓特洛爾直接脫胎換骨，也真正明白自己喜歡和擅長的是什麼。
不過他畢竟基礎太差，在學院裡雖然成功入門，踏進了煉金和煉魔設計的大門，但展現出來的天賦和考試的成績，也沒有非常耀眼。
從魔法基礎學院回到領地後，特洛爾進入了領主開設的煉金實驗室，做一些基礎的打雜工作。
領主的煉金實驗室並沒有什麼熱門產品產出，特洛爾也不受重視，連靈魂契約都沒簽。
所以在後靈魂契約時代，他父親都轉書麵契約，他則什麼身份都沒有，依然是普通領民。
但他父親依舊用了所有積蓄，找他們領主幫他買斷了領民身份，讓他獲得了正式的自由身。
那時領民們的自我認知也還是歸屬於各自領主、歸屬各個領地，還沒怎麼出現什麼逃民，買斷領民身份的價格還很高。
但從事後來看，當時當機立斷地買斷，可以說是特洛爾父親無比正確的一步。
獲得自由身後的特洛爾，應聘進入一家新創的煉魔工作室，是一位本身就熱愛煉魔設計的男爵之子所開設的。
期間他們推出了十幾款產品，都是不溫不火，雖說有一定銷量，但因為都是紅海市場，競品很多，定價受限，利潤極薄，所以沒多少賺頭。
在兩款大投入產品失敗後，主要出資方的男爵也受不了了，派人接管了工作室，特洛爾這種一直隻負責準備材料的“助理煉金師”便被直接清退了。
不過這次的經曆，不僅讓特洛爾明白了整個煉魔產品、煉金產品的市場運作方式和邏輯，更是進一步地明確了自己的在煉金這一領域中，具體所擅長的範疇。
給近二十款產品做了材料準備、材料搭配工作，特洛爾對煉金材料的特性分析、製備、合成，有自己獨到的理解。
所以在被清退後，特洛爾沒有再去其他工作室、工廠或魔研所應聘，而是用自己這段時間工作攢下的魔券，去做了兩件輔助煉金小工具，找工廠生產了一批，然後去申請創造者銷售中心上架。
對上架創造者銷售中心，他本來其實沒報太大希望，想的是試一下，不成的話，就是自己拿著東西，去新建成的市場租個最小的檔口擺攤賣。
但沒想到的是，他的兩個產品，居然全都通過了申請，成功上架創造者銷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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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創造者銷售中心在銷售寄售產品時會有不小的抽成，但在這一行業已經工作過一段時間的特洛爾非常清楚，這個抽成是值得的。
果然，他的兩件產品都很快售罄，有了魔券後，後續的第二、三批產品的代工很快都搞定，而且他還根據市場反饋，做了一些修改，讓產品更易用——本身他自己也在用。
一般來說，有這樣的兩款爆款產品，煉金師都會以此為基礎，建立工作室。捏住不放，就是源源不斷的吸金獸。
但特洛爾卻直接把這兩款產品賣給了一位本地公爵的煉金工作室，全套設計圖和在創造者銷售中心的上架名稱，全都打包一起，得了一筆豐厚的魔券。
倒不是特洛爾目光短淺，而是他有更多想做的東西，需要很多魔券。他又不想簽苛刻的契約進入大工作室、魔研所，不想拿大領主、大貴族的魔券，失掉自主權，就隻能把那兩件產品徹底賣掉。
靠著這筆魔券，特洛爾成功把自己的工作室開起來，也幫父親把書麵契約買斷——他父親是7級中階靈氣士，放在現在，買斷也不需要太多魔券。
自己開了工作室後，特洛爾沒有再做煉金輔助工具，而是開始做起了材料合成的生意。
之前他就發現，很多大工作室、大實驗室、頂級魔研所，在出設計圖的時候，是按照市麵已有材料來做的，考慮的更多的是材料性能、特性。
但在最後定稿、量產時，卻經常會麵臨材料搞不到，或者價格超出預期的情況，需要尋找替代品。
特洛爾非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方麵的市場需求，所以他的“精研材料合成工作室”，就是專門幫其他工作室、魔研所解決材料替代的問題。
在成功幫幾個大客戶解決了燃眉之急後，特洛爾的工作室很快進入正軌，完全不愁客戶。
不過工作室雖然獲利不少，業務增長卻很快看到的瓶頸，因為規模無法擴大，基本上就隻有特洛爾一個人在乾活。
倒不是他舍不得請助手或是其他煉金師，而是他這一行，對不同的材料，要有不同的處理方式，非常考驗“隨機應變”的能力。
每一單業務，需要的能力、處理的流程，可能都不一樣，對特洛爾來說，相比較於助手、更多的人力，其實更多的能實現各種功能的煉金道具、輔助工具、精密的魔煉器材，更能給他帶來幫助。
而若是真能達到他的水平，或是比他還厲害，那本就能自起爐灶，也根本不會受他雇傭。
不過即便是隻有他一人，運營這家工作室也毫無問題，扣除所有費用，一年純盈利預估在8000魔券以上。
這樣的收入，對那些老牌大領主、大貴族、新興大工廠主而言，自然不算什麼，幾年的收入都不夠買一支標準版的“穿魔重箭”。
但對特洛爾和他父親的原領主，那位男爵而言，卻是一筆相當不小的收入。
在後靈魂契約時代，那位男爵的多次投資都失敗，虧了不少魔券。為了維持龐大的產業，甚至不得不變賣一部分資產。
現在這位男爵每年各個資產的收入加起來，也就差不多50006000魔券左右。
所以他試圖向特洛爾找茬，想說特洛爾當初買斷契約時手續不完全，還想把他當領民，然後“理所當然”地把特洛爾的產業收歸自己，連帶特洛爾也要給他乾活。
不過在特洛爾向署理官、預審官遞交了當初買斷契約的一些證據後，署理官就將那位男爵的要求給駁回了。
那位男爵起先並不當回事，在他眼裡隻有審判長才能代表聖佑宮，什麼署理官，什麼預審官，不過是些連主城都進不去的、打雜的玩意而已。
於是那男爵便派他的侍衛隊，去特洛爾的工作室找麻煩。
結果這隊侍衛隊被特洛爾的工作室所在的市場管理隊給暴揍了一頓，全都抓了起來。
這事被遞到預審官和署理官那，直接給那男爵罰了一大筆魔券。
那男爵一開始還不想繳罰款，想去主城內的聖佑宮找審判長申訴，但他還沒進主城，就被其他相熟的貴族勸了回去，最終選擇乖乖服軟，繳了罰款把侍衛領了回來，也不再找特洛爾的麻煩。
經過那次事後，特洛爾第一次有了一種強烈的歸屬感，有一種我應該屬於某個地方、在某個地方待著就有安全感的感覺。
於是他買下了租用的那棟臨街小樓，平日裡在一二層營業、工作，晚上在第三層休息。
除此外，他還在他們區事務官的建議下，在更外圍的經濟區購買了一塊地，建設“施法實驗室”，以便進行一些需要大空間、可能有危險的實驗。
事務官也給了他保證，隻要按著經濟區的規則行事，他們會保障所有區內業主的安全和正常經營。
在這樣的環境下做自己喜歡的、擅長的工作，特洛爾覺得很滿足。
所以就算有深淵降臨的威脅，他也毫不畏懼，無論如何，他都會守護他的資產，他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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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特洛爾直到現在還在工作室，倒不是在趕工作，而是在做自己的研究。
從當初進入魔法基礎學院開始，特洛爾就隱隱地對煉金材料之間的相互作用、煉金的本質，有一些似有若無、隱隱約約的想法。
隨著後來參與各種煉金產品、煉魔產品的設計研發過程，他對這種煉金材料被魔力調動的過程，愈加感興趣，愈加好奇，也不斷地用自己掌握的工具和方法，去探尋這背後的原理。
這段時間，他就隱隱抓到了一些線索，沉迷到了自己的研究中。
為此他甚至推掉了幾個老客戶的新業務。
因為他很清楚，很多研究，一旦靈光閃現的時候，你沒有抓住，往下探究，那麼等到時機過去，你或許就再也看不到那靈光一閃時的景象了。
做煉金底層研究，很多時候是看運氣和靈感的。——這是特洛爾一直以來的看法。
現在這一波的靈感，來自於他新入手的兩台煉魔設備。
這兩台設備，原本是用來輔助修煉靈魂係魔法的——在靈魂契約終結後，雖然沒有正式行文公告，但民間基本都已默認，靈魂魔法的禁令解除了。
靈魂魔法的修煉門檻其實非常高，其他魔法修煉得好，哪怕達到了頂階的層級，對靈魂、對精神力的把控和感知不行的話，也很難有所成就。
當然，到了超階就不太一樣了，超階強者的靈魂強度已經是另一個層級，天然更容易修煉靈魂魔法。
但超階強者才多少？大多數沒有超階實力，又沒有修煉靈魂魔法的天賦，想要了解靈魂魔法、接觸靈魂結構，就需要外在的幫助。
傳統的方式，是布置法陣，增強靈魂可感知程度。
但法陣不僅難以布置，布置好後還得保持開啟，否則就地更換大部分材料，相當於重新布置，十分麻煩。
所以就有工作室推出了能夠輔助感知靈魂結構的設備，消耗魔力棒，需要用時開啟，不需要用時關閉，十分方便。
特洛爾的這兩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過特洛爾卻並不是用它們來修煉靈魂魔法，或者研究人類靈魂。
特洛爾對靈魂魔法不算有天賦，他原本也並沒打算去接觸靈魂魔法，對此沒有特彆的興趣。
但不久前，他偶然看到了一個理論，說是不止人類有靈魂，花草樹木各種動物，甚至山、石、水，包括一切構造起來的建築、人類使用的工具，也都有和靈魂類似的存在。
不論是魔法、靈氣，還是其他的能量體係，想要運作起來，在本質上，都是靈魂和靈魂的鏈接與共鳴。
特洛爾一開始其實是沒太當真的，但出於好奇，還是弄了一台輔助修煉靈魂魔法的設備回來改造了下，進行驗證。
這一驗證，就幫他打開了一片新天地。
於是，為了更進一步研究，他又購買了另一台更先進的靈魂魔法輔助設備回來。
同樣，他對這台設備，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以適應他對材料的研究。
他其實並不太認同之前的“萬物有魂”的理論，因為按他的觀察和實驗，其他的生物或者物品，是很難形成像人類靈魂那樣驅動靈、本體靈、隱祖靈的複雜三靈結構的，所以按定義來說，根本無法被稱為“魂”。
但他也確實發現，動物、植物就不說了，便是連普遍認為的“死物”，各種常用的煉金材料，也都能檢測感知到和人類靈魂類似的能量體，且有一定的存在規則和結構。
這種能量體，並不是被新發現的，很早就有大魔導、煉金師發現了，將之稱為“本相靈”。
但以前的理論，都不認為這“本相靈”和魔法施法、煉金構造有什麼關係。
特洛爾看到的那個最新理論，則是把“本相靈”當成物品或其他生物的靈魂來描述，認為魔法、靈氣或其他一切能量運轉，都是這種靈魂震蕩和連接造成的，本質是靈與靈之間的反應。
特洛爾對於理論的定義沒有興趣，但他確實很想搞清楚材料相互作用，以及運轉後魔力進入如何運轉的原理。
所以他重點是在觀察和實驗煉金材料的“相位靈”在各種情況下的變化，進行總結歸納，試圖找到規律。
然後就是那“靈光一閃”了。
他偶然發現有一些材料的“相位靈”，在同體積同重量下，要比其他大多數材料的“相位靈”，來得強大很多。
這種強大的程度甚至是以十倍計的。
不過它們隻有在構成一個整體的煉金物件或進入一整個魔力係統，比如被用來布置“法陣”，或者製作成煉魔產品來使用時，才會顯出這種特性。
當構成一個魔力係統整體後，一般人是很難去單獨判斷某一材料在整體“相位靈”的占比的，都是一起計算了。但特洛爾卻有他獨到的方法，可以精確地從各種不同“相位靈”中發現異常。
他發現，這些有著異常強大“相位靈”的煉金材料，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都是近幾年出現的，而且大部分出自創造者一係的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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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創造者有一種通過‘相位靈’來合成煉金材料的方法？或者他們也不知道和‘相位靈’有關，隻是出來的結果剛好體現了‘相位靈’在體係內作用時極強的特性？”
特洛爾非常興奮於自己的發現，沒日沒夜地埋頭工作室內研究。
他並沒有全研究那些“相位靈”較強的特殊材料，其他普通材料、常見材料、基礎材料也是他的研究範疇。
然後他根據一些結構簡單的標準煉金物，在材料構成煉金物前就標記好“相位靈”，構成好後再記錄“相位靈”，用魔力驅動煉金物時又一次記錄“相位靈”，循環多次，然後總結它的變化規律。
因為特洛爾有分辨不同材料在結構化煉製複合成煉金物後各自的“相位靈”變化情況，哪怕隻是比較粗略模糊，他也依然能夠憑此大概地推斷不同材料的“相位靈”之間，大概是如何結合、如何變化運轉。
他做出了個猜想：
不論是合成不同煉金材料，還是把煉金材料結構化煉製複合成煉金物、煉魔產品，都是營造一個適合它們“相位靈”結合的“靈的環境”。
也就是煉金原理，除了可以從魔法元素層麵去研究，同樣可以平行地從“相位靈”的層麵去分析。
但把這套推出的猜想套到那些“相位靈”較強的特殊材料上時，卻出現了問題。
因為這些特殊材料在運行時，“相位靈”強得離譜，並沒有完全地和其他材料的“相位靈”完美結合，有大量的“溢出”。
這和它的猜想有很大出入，“相位靈”必須得完美嵌合……
從自己改造的相位靈掃描煉金台上抬起頭，特洛爾一臉的疲憊和頹喪。
還是一樣，實驗沒有進展。
這些在構成物運轉時暴漲的“相位靈”，究竟有什麼用，他還是沒搞明白。
特洛爾拿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卻隻有空氣，裡麵用來提神的“黑佑神汁”已經一滴不剩。
他放下杯子，拿起旁邊的壺晃了晃，沒有一點水聲，也已空了。
歎了口氣，特洛爾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發現天已蒙蒙亮。
站在二樓的窗前往下望，可以看到市場內已經有很多人在忙碌，陸陸續續準備開店。
這個市場雖然主要是各種煉金實驗室、煉魔工作室，各種材料專售店，各種煉金工具售賣店，但同樣有一定比例的飯店、旅館、茶館、餐廳，甚至是書店、魔影帶製作館等等，這些配套的服務商鋪，都是整個市場一開始就設計規劃好的。
他想了想，乾脆起身下樓。
一樓是他用來接待客戶，同時展示一些樣品的地方，也有專門談事情的房間，有一個小餐廳，有做飯的地方。
白天的時候，一般都是一位漂亮女孩在這邊守著，做初步的接待工作。
另外還有一名三十多歲、自由民出身的男人，在特洛爾走不開的時候，拿他的單子出去采購需要的物件，平時也負責一些打雜的工作，偶爾也買菜做飯搞衛生。
特洛爾的父親也經常會待在一樓，想著負責店的安保，畢竟他也是7級的靈氣士。
不過實際上是不需要的，因為基本沒人會在這條街上鬨事。
當然，現在一樓是沒人的，特洛爾通宵乾活，其他人沒必要陪著，都是吃完晚飯就回家——他父親則是在三樓休息。
走到室外，感覺到有點冷，特洛爾才想起自己忘了穿大衣，回頭看了眼，想到大衣放在二樓，還是懶得再爬樓梯，於是縮著脖子，豎起領子，往街對麵跑去。
“瑪麗阿姨，請給我一杯‘黑佑神汁’，一個卷餅，多加熏肉。”
特洛爾推門走進一家還掛著“營業準備中”牌子的餐廳，直接對正在準備食材的高大中年女性說道。
“是特洛爾老爺呀，怎麼今天這麼早。”名叫瑪麗的中年女性顯然和他很熟。
“偶爾也是要看看日出。”特洛爾隨口說道，“瑪麗阿姨，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彆叫我老爺，叫我特洛爾就行了，就像以前在聚居地時那樣。”
這位瑪麗阿姨，以前和特洛爾在同一位領主的聚居地生活，同樣是那位領主的領民。
不過瑪麗阿姨並不是像他和父親一樣用自己賺的魔券買斷契約獲自由身，而是私自從領地出逃。
瑪麗阿姨成功落腳第四區，就是特洛爾幫忙。
現在基本上沒有多少領主會強行用以往的規則把自己的領民“綁”在領地上了，大家都已經默認領民就是自由民，隻能是用工作和更好的待遇簽新契約留人。
但在當時，很多領主還是會拚命派親衛、侍衛去抓逃民的，特彆是特洛爾、瑪麗阿姨他們的那位男爵老爺，把領民視為自己資產的想法是根深蒂固的。
有這層關係在，現在又離得這麼近，而且特洛爾又已經有了一定身家和地位，瑪麗阿姨對他自然十分親近，他也會不時地給瑪麗阿姨提供工作機會。
就像這家餐廳的老板，也是因著這層關係才讓瑪麗阿姨管理所有的服務員，並且負責部分食材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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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阿姨拿出一個打包的杯子，倒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黑佑神汁”，然後把做好的熏肉卷餅放餐盤上端過去給特洛爾。
現在餐廳其實還在準備階段，一般是不會招待客人——畢竟太陽都還沒出來，正常也不會有客人。
特洛爾也知道現在那些大菜的食材都還在準備，所以他才會點熏肉卷餅，因為這些都是早就備好的料，稍微加熱一下就好，提前過來的員工早上都會吃熏肉卷餅做早飯，“黑佑神汁”也是員工自己會喝的。
“可不能亂叫，我聽我們康特老爺說了，特洛爾老爺的工作室現在都是和那些侯爵老爺、公爵老爺的大工作室合作，未來肯定也是男爵、伯爵級彆的老爺。”
瑪麗阿姨說這些的時候，並不是恭維討好的表情，而是一種非常真誠的、發自內心替特洛爾高興的狀態。
特洛爾也沒有再多說，他知道，瑪麗阿姨的觀念還停留在靈魂契約的時代，依然認為成為貴族才是最終的翻盤——而她確實認為自己能達成這項在以前看來根本不可能的成就。
啃了幾口熏肉卷餅，喝了兩口“黑佑神汁”，特洛爾感覺身體暖了不少，略驅散了通宵工作的疲憊，便離開了餐廳，一手拿著卷餅，一手拿著“黑佑神汁”，縮著脖子，快步沿街走去。
不過他並沒有回自己的工作室，而是往另一個方向去。
走了十幾分鐘，看到了一片非常氣派的店頭。
是“創造者銷售中心”。
“創造者銷售中心”在市場內開設後，是留有24小時銷售區的，包括一些常用的煉金產品以及魔影帶，都是可以隨時來隨時買的。
當然，一般熱門產品，你不第一時間買，也就買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