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話不說就盤腿坐下,抄起筷子就往嘴裡扒飯。
汗水順著他曬得黝黑的臉頰滑落,滴在飯碗裡也渾然不覺。
"慢點兒,沒人跟你搶。"我倒了碗涼茶推過去,看他這副模樣,想必是一路都沒停歇。
苗玉堂接過茶碗一飲而儘,這才長舒一口氣:"可算活過來了!"
“你確實厲害,就這破路一上午就能來回!”大鵬嘟囔著對他豎起大拇指。
苗玉堂嘿嘿一笑,繼續扒飯。
午時剛過。
村民差不多都撤了出來。
我緩緩攤開包袱,露出裡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表紙和那盒上等朱砂。
大鵬見狀,默契地上前兩步,粗糙的手指輕輕撫平竹床上的褶皺,小心翼翼地將黃表紙鋪展開來。
我深吸一口氣,提起狼毫筆蘸滿朱砂。
筆鋒觸及紙麵的瞬間,手腕一抖,筆走龍蛇間,各種符文一氣嗬成。
不消片刻,我已將符文一一收納。
恰在這時老村長過來告知,村民已經全部撤出來了。
我沒有絲毫遲疑,帶上大胖便朝村裡走去。
苗玉堂擦了擦嘴,緊隨其後。
來到村中廣場時,霧氣開始升騰。
阿冰扛著苗刀已經在等候了。
見我們走近,他手腕一翻,刀尖輕點地麵:"李大哥,可以了動手了吧?"語氣裡壓著躍躍欲試的顫音。
我仰頭望向廣場中央的石柱。
那道裂縫中的巨眼半開半闔,眼白上爬滿血絲,正隨著我們的腳步微微轉動。
從包袱裡取出七盞水晶燈,青銅燈座觸地時發出清脆的"叮"聲。
天樞、天璿、天璣......每按下一盞燈,就用雄黃粉在周圍畫出一道朱砂圈,粉末沾著晨露,在地上烙出暗紅的軌跡。
"大鵬,備三十六盞地煞燈。"
我抖開黃表紙,紙張在霧氣中簌簌作響。
大鵬抱著竹篾犯難:"三十六地煞,這方位......"
"就照三十六顆老槐樹的位置擺。"我截住他的話頭。
苗玉堂已經挽起袖子,接過黃紙。
阿冰開始正用苗刀削著燈籠骨架,刀光織成一張銀網。
大胖叼著編好的燈籠滿場飛奔,銅鈴聲驚起一樹麻雀。
石柱上的眼瞼忽然顫動,瞳孔裡映出三十六盞燈籠次第亮起的火光。
最後一盞燈籠歸位的刹那,原本隻露出些許樹梢的三十六棵老槐,竟似被無形之手拉扯般驟然拔高數丈。
阿冰握著苗刀的手微微發抖。
"這這......"他喉結滾動,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往日靈動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
“不對勁吧,這樹怎麼一下長的那麼快?”苗玉堂將其護在身後,問道。
大鵬卻隻是整了整袖口,順手幫我把歪斜的七星燈扶正,這些年跟著我走南闖北,這點陣仗早習以為常。
"不是槐樹長高了..."我走到七星燈麵前,"是我們在下沉!”
"下....下沉?!"
阿冰的銀鈴炸響,他下意識抓住苗玉堂的衣角。
大鵬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慌啥?就是沉進地府三丈,雲哥也會拽回來的!"
說著朝他努努嘴,"瞧見沒,燈芯還穩著呢。"
果然,七盞琉璃燈的火苗筆直向上,連晃都不曾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