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者看到他,卻緩緩站起身。
黎夜以為對方要動手。
下一秒,發生的事,卻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老者沒急著開口,隻是站起身,抬手撣了撣對襟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一絲不苟。
黎夜緊繃的身體裡,每一塊準備廝殺的肌肉都發出了錯誤的信號。
因為下一秒,老者的膝蓋彎了下去,衣料摩擦著地毯,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單膝跪地。
他從對襟衫的內袋裡,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被體溫捂得溫熱。
戒麵上的紋路,黎夜閉著眼都能畫出來,那是師父留給他的遺物。
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枚,材質是純粹的黑金。
老者雙手將戒指舉過頭頂,聲音裡壓抑著幾十年的風霜與火山。
“老奴,趙擎蒼,恭迎少主回城!”
“十年了……您總算回來了!”
包廂厚重的紫檀木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柳婉音扶著麵色蒼白的母親,衝了進來。
她剛想喊出黎夜的名字,聲音卻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屋裡的人,她認識。
趙擎蒼。
那個在金融市場呼風喚雨,將整個江城上流社會玩弄於股掌,差點擊垮柳家的金融屠夫。
江城的無冕之王。
此時,這位王,正以一種最謙卑的姿態,跪在那個她剛剛還在擔心的男人麵前。
像個……老仆。
柳婉音的呼吸停了。
她看向黎夜。
眼中的愛慕,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徹底淹沒。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趙擎蒼緩緩起身,依舊恭敬地垂手立於一旁。
“少主,陳家和林家的產業,在我們的聯合絞殺下,已徹底崩盤。隻需您一句話,我們便能以最小的代價,將他們的一切儘數吞下。”
“另外,根據老奴這些年的暗中調查,當年黎家滅門慘案,陳、林,甚至那個王家,都不過是被人推到台前的三條狗而已。”
趙擎蒼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遞給黎夜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
“少主,我們真正的敵人,來自京城。”
“而且,他們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江城的變故,已經派人過來了。”
黎夜接過檔案袋,麵無表情地撕開封口。
他抽出裡麵的文件。
扉頁上,沒有一個字。
隻有一個用赤金色絲線繡成的家族徽記。
黎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徽記,他隻在十年間,偶然從一本不對外發行的國際頂級財經期刊的封麵上,見過一次。
它代表的,是那個真正屹立於華夏權力與財富金字塔尖的家族。
是他曾經隻能仰望,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的龐然大物。
黎夜的手指,無聲地收緊,堅硬的牛皮紙袋被捏得變了形。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仇人。
籠罩在江城上空的,不過是巨人投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陰影。
而他要做的,是迎著那道陰影,向巨人發起衝鋒。
車內一片死寂。
邁巴赫無聲地滑下雲頂山,將那座俯瞰眾生的宮殿徹底甩在身後。
城市的璀璨燈火在車窗外被拉成流動的光帶,卻一絲一毫也照不進車廂裡的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