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蘇岩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嘔出一小口汙血。
但經過自愈,他已不似先前那般虛弱。
終於,眼前不再是單調的黃沙。
一條渾濁寬闊的河水出現在視野裡,河岸兩側,頑強地生長著低矮的灌木叢和成片的、葉片寬大堅韌的不知名野草。
更遠處,灰黃色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道蜿蜒起伏的黑色輪廓——那是山脈。
與西域無儘沙丘截然不同的景象。
中原邊境到了。
馬匹踉蹌著衝出了峽穀最後一道狹窄的石縫。
眼前豁然開朗。
狂風依舊,但風中裹挾的不再是純粹的沙礫,而是泥土、草木和淡淡水汽的味道。
趟過邊境河“黑水溪”,河對岸,地勢漸高,能看到簡陋的木籬笆、低矮的土坯房,以及升起的幾縷歪斜的炊煙。
此地名為黑石堡。
兩旁的建築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
偶爾有幾間稍顯“氣派”的,也不過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門口掛著油膩的布幡,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酒”、“棧”、“雜”之類的字眼。
形形色色的人流擠在狹窄的街道上,嘈雜喧鬨。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秩序可言的法外之地,是逃亡者、冒險者、罪犯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蘇岩三人渾身浴血闖入,雖然引起了一些側目和低語,但並未引起太大的騷動。
在這裡,比他們更慘、更怪的人比比皆是。
三人拴好馬匹,從諸多旅店中擇了模樣尚佳的“四海客棧”進入。
“掌櫃,兩間房,要安靜點的。”
蘇岩將一小塊成色尚可的銀子拍在落滿灰塵的櫃台上。
櫃台後一個眼皮浮腫、叼著旱煙杆的乾瘦老頭撩起眼皮,扯了扯嘴角:“安靜?這黑石堡就沒有安靜的地兒。後頭小院有間通鋪,動靜倒是小些,一天五錢銀子,先付三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撚起那小塊銀子掂了掂。
“帶路。”
蘇岩沒多廢話。
柳殊謠默默又遞上幾枚銅錢。
通鋪房間內,蘇岩小心翼翼地將李虎放在炕上鋪開的薄被上。
“謠妹,看著他。”
蘇岩沉聲道,目光落在柳殊謠臉上,“我去尋大夫。”
柳殊謠用力點頭:“蘇岩哥放心,我守著李虎哥。你小心些。”
她迅速從行囊裡翻出僅剩的一點寧心草和其他幾味乾燥草藥,又跑到院子裡打了盆冷水,開始擰濕布巾給李虎擦拭額頭的冷汗和傷口周圍。
蘇岩深深吸了一口這汙濁的空氣,轉身走出客棧。
外麵的喧囂聲浪撲麵而來,比客棧裡更甚。
他辨了辨方向,朝著看起來稍微“繁華”一點的街道深處走去。
打聽大夫的過程並不順利。
連問了幾個人,要麼不耐煩地揮手趕人,要麼指向那掛著一塊臟兮兮破布的小門臉。
蘇岩推門進去,光線昏暗,一個乾癟的老頭正就著一碗渾濁的液體啃著硬餅。
“大夫?”
蘇岩問。
老頭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沙啞開口:“看病?診金二錢,藥錢另算。看死人再加一兩。”
“有同伴中劍傷,且有毒入體,傷勢沉重。”
蘇岩言簡意賅。
老頭嗤笑一聲,露出幾顆黃黑的牙齒:“毒?這鬼地方哪天不死幾個中毒的?二兩,先給錢,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