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內,隻留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在牆紙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紀如並沒有睡,她穿著那身真絲睡袍,手裡捏著一張紙巾,坐在床邊,眼神有些失焦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老商……”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你掐我一下。”
靠在床頭看書的商伯遠放下手裡的財經雜誌,摘下老花鏡,有些無奈又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怎麼了這是?大半夜的不睡覺,又胡思亂想什麼呢?”
“我覺得像做夢。”紀如轉過頭,那雙即使眼角有了細紋卻依舊風韻猶存的眼睛裡,此刻蓄滿了水汽,“咱們找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那孩子,真的就這麼回來了?就在隔壁睡著?”
她說著,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燙得人心慌。
商伯遠歎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她身邊坐下,伸出那隻不再年輕卻寬厚溫暖的手,攬住了妻子的肩膀。
“是真的,如如。”商伯遠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不是夢。剛才咱們不是還看著他吃完飯,看著他上樓,看著小季把他安頓好的嗎?那孩子就在隔壁,睡在他自己的房間裡。”
紀如捂著嘴,壓抑著哭聲。
商伯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知道,這看似光鮮亮麗的商夫人,內裡那顆心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
當年的紀家大小姐,那是何等的嬌氣傲慢,十指不沾陽春水,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後來家裡遭了難,變故橫生,她才嫁給了當時正在創業起步階段的自己。
那時候日子苦,她卻從未抱怨過半句,硬生生地把自己從一個嬌小姐磨成了能獨當一麵的賢內助。
唯獨孩子這件事,是她心裡永遠過不去的坎,是紮在她心尖上的一根刺,碰不得,拔不出。
“好了好了,不哭了。”商伯遠拿過紙巾,一點點替她擦去淚水,“孩子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你應該笑才對。你看聞璟那孩子,雖然話不多,看著冷冷清清的,但他願意跟咱們回來說明是願意接觸咱們的。”
“真的嗎?”紀如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
商伯遠篤定地點頭,“那孩子眼神通透,是個心裡有主意的。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補償他。你不是給他準備了見麵禮嗎?還有那些股份、房產,咱們慢慢給,彆一下子把他嚇著了。”
提到這個,紀如的情緒終於緩和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睡袍:“嗯,對。我那個保險櫃裡還有好幾套翡翠首飾,本來是想留給未來兒媳婦的……哎呀不對,聞璟是個男孩子,戴那個不合適。”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那就給錢!”
商伯遠看著瞬間恢複了活力的妻子,忍不住笑了:“行,都依你。不過得等聞璟休息好的,先讓他好好睡個覺,彆太折騰他。”
“我知道,我知道。”紀如破涕為笑,重新躺回床上,卻怎麼也舍不得閉眼,“我就聽聽動靜……萬一他晚上口渴了呢?”
商伯遠搖了搖頭,伸手關掉了床頭燈。
夜,溫柔地覆蓋了這座重新變得完整的家。
……
謝家大宅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邁凱倫那囂張的引擎聲終於在深夜的彆墅區裡收斂了幾分,化作一聲低沉的嗚咽,停在了噴泉池旁。
車門打開,謝承言把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個圈,吹著口哨下了車。
相比之下,副駕駛上下來的謝尋星則顯得沉默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