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打開頭燈,順著井壁緩緩下降。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塵土混合的陳舊氣味。
下降到大約十五米的位置,他的光束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光滑的水泥井壁上,有一道極其規整的、被水泥重新封死的門縫輪廓。
門縫邊緣,幾片斑駁的紅漆碎屑在光下若隱若現——那是八十年代國營商場“夜市金街”櫃台的統一塗裝。
這裡,曾經有一扇門。
沈默取出一罐熒光噴劑,均勻地噴塗在門縫周圍的牆壁上。
隨後,他關掉頭燈,打開了手持紫外光燈。
幽紫色的光芒下,駭人的一幕出現了。
從他所在的三層位置往下,一行行原本看不見的樓層標識,以倒序的方式,從水泥深處滲透出來,發出鬼火般的光芒。
B3、B2、B1、G、1……
這些標識仿佛不是被覆蓋,而是在被一種逆向的時間流“補全”。
空間,正在從一個不存在的“未來”,向著已知的“過去”生長。
為了驗證那個在腦中盤旋已久的猜想——“質疑觸發”機製,沈默回到地麵,與等在那裡的蘇晚螢一起,設法接通了貨梯的備用電源。
電梯轎廂裡,氣氛凝重。
沈默看著蘇晚螢,故意用一種不屑的語氣大聲說:“這樓根本就沒有B3,所謂的B4更是無稽之談。”
話音剛落,電梯猛地一震,隨即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驟然下墜!
緊急製動係統毫無反應。
然而,沈默口袋裡的高精度加速度計卻顯示出一條詭異的數據曲線——它並非自由落體。
在下墜了約6.8米後,整個電梯出現了長達0.7秒的懸浮停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
就在這停頓的瞬間,原本熄滅的樓層顯示屏“滋”地一聲亮起,猩紅的兩個字符浮現出來:B4。
電梯門平穩地滑開。
門外不是地下室,而是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
房間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老式收音機,上百個喇叭正同時播放著同一段新聞錄音,沙啞的男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本市關於個體經濟的整頓工作正穩步推進,對於占道經營、影響市容的違規攤販,將予以堅決取締……”
蘇晚螢的呼吸一窒:“我查過資料,這是1983年4月17日晚上的地方新聞廣播。就是那天,新華百貨的地下夜市被永久封停。”
他們沒有久留,迅速退出了那個詭異的空間。
回到車上,沈默立刻調出了最後一名失蹤維修工的通話錄音,那是他失蹤前打給調度中心的最後一通電話。
沈默將音頻導入電腦,過濾掉電流雜音,將背景音放大到極限。
在維修工驚慌的呼喊聲中,一個極其微弱、極其短暫的聲音被捕捉到了。
一段持續了不到0.3秒的、新生兒的啼哭。
沈默渾身一震,猛然想起了蘇晚螢之前提過的,關於新華百貨的一個早已被人遺忘的民間傳聞——當年地下夜市被封停時,有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攤主,在混亂中早產,母子雙雙夭折。
線索串聯起來了。
他立刻將新華百貨的原始施工圖殘頁與從城建檔案數據庫裡下載的掃描件進行比對。
圖紙被多次修改,布滿紅藍鉛筆的痕跡。
終於,在一份被塗改得麵目全非的B3層通風管道設計圖的角落裡,他發現了一行幾乎被磨掉的鉛筆小字。
“B3夜市,87攤位,孕婦陳××,急救記錄存檔編號:M19830417。”
他找到了源頭。
那個殘響的核心,不是冰冷的建築,而是一個母親和她未出世孩子的絕望。
沈默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市檔案室的夜間值班電話,想要核實那個編號。
電話那頭,隻有長久的、死寂的忙音。
就在他準備掛斷的瞬間,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新短信彈了出來。
發送號碼是一串亂碼。
內容隻有一句話。
“你想查的記錄……今晚三點,檔案室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