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語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顯得有些混亂,但沈默還是看懂了。
小舟比劃著:他剛剛從西區調壓井那邊過來,原本井蓋縫隙裡傳出的“心跳”聲變了。
不再是沉悶的搏動,而是一段清晰可辨的倒數——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而是金屬因熱脹冷縮而發出的、帶著毛刺感的九次等距震顫。
從九到一,循環往複,像一個即將歸零的古老時鐘。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他一直戴著的骨傳導耳機無意中錄下了那段聲音的頻譜。
當他調出附近的監控錄像與頻譜圖對比時,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現實的現象:每一次“倒數”歸零的瞬間,監控畫麵中就會有一個人憑空消失。
不是走出監控範圍,不是被遮擋,而是像一個被劣質軟件抹去的圖層,從影像中被徹底剝離,仿佛他從未在那個時空存在過。
沈默的心臟驟然緊縮。
他立刻侵入城市數據庫,調取了最近三起記錄在案的“失蹤人口”信息。
一個負責擦拭百年路燈柱的環衛工,在崗位上離奇失聯;一個熱衷於拍攝工業遺跡的攝影師,在生鏽的鐵橋上最後一次按下快門後失蹤;一個叛逆的中學生,用小刀在老城區的古井欄上刻下自己名字後,人間蒸發。
三起看似毫無關聯的失蹤案,此刻卻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他們的共同點是:都在鐵脈脈衝發生的時刻,出現在了鐵脈的節點附近,並且,都曾直接或間接接觸過那些承載著城市記憶的老鑄鐵構件。
謎底揭曉了。
守門人的殘響正在“補位”。
它要湊齊開啟或關閉那扇無形之門的九個“守門人”。
而被鐵脈“點名”選中的人,他們的存在就會被逐步剝離,從朋友的記憶裡褪色,從家庭的合影中消失,最終被徹底熔鑄,成為那扇門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躺在病床上的蘇晚螢,毫無征兆地坐了起來。
慘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她了無生氣的臉上。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的紋路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灼紅色。
她的嘴唇翕動著,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清晰地吐出一句話:
“第八個……快到了。”
沈默猛地回頭,立刻翻查電腦上的脈衝日誌。
數據飛速滾動,最終定格——下一次高強度同步將在一百零八分鐘後發生!
地點指向城東那片早已廢棄的鑄鐵廠。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阿黃和小舟的通訊器,聲音冷靜得可怕:“準備出發,城東鑄鐵廠,我們去攔截‘第八個’。”
掛斷電話前,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個證物密封袋上。
裡麵裝著蘇晚螢的那支錄音筆。
他拿起袋子,反複確認上麵的封條完好無損,仿佛在確認一件終極武器的保險。
那句被偶然錄下的“我不想聽到了”,是他們目前唯一掌握的、能夠對那古老律令產生乾擾的“規則”。
一切準備就緒,他正要動身,口袋裡的私人電話卻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老鐵”。
沈默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老鐵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急切。
“沈默……彆去鑄鐵廠……”
“為什麼?第八個人就在那裡出現!”
“那裡……那裡沒有第九門,”老鐵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隻有第九口鍋——當年為了殺雞儆猴,他們在那裡熔了九個想逃跑的匠人,鐵水裡……還留著他們的聲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