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轉身走向牆角的文件櫃。
他的白大褂袖口沾著死者的腦漿,此刻卻像在整理最普通的案件卷宗。
檔案夾被逐一翻開,鋼筆尖劃過“主檢法醫:沈默”的位置,利落改成“主檢法醫:無名氏(編號202307)”。
最後一份報告的末尾,他頓了頓,寫下:“本案無可查線索,建議封存。”
這是他能想到最鋒利的諷刺——曾經他堅信“屍體是最誠實的證人”,如今卻要讓一具屍體替他“活”在係統裡。
淩晨三點整。
停屍房的電子鐘跳動時,沈默的工牌突然發出蜂鳴。
他低頭望去,金屬牌表麵浮現出紅色的“已注銷”字樣,下一秒“哢”地裂開,碎片簌簌掉在地上。
幾乎同時,他後頸那層始終存在的、被視線灼燒的感覺消失了。
他走向洗手池,摘下手套。
鏡中倒影裡,他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自接觸殘響事件以來,第一次沒有陰雲籠罩的清明。
“一個死人,不會再被寫進教案。”他對著鏡子低語。
水汽突然在鏡麵凝結。
原本清晰的倒影被白霧覆蓋,一行字跡緩緩浮現:“結案報告需加蓋公章。”
“砰!”
整麵鏡子炸裂。
碎片像暴雨般落下,在沈默腳邊濺起細小的反光。
蘇晚螢撲過來拽他後退,發梢掃過他手背:“快走!係統在糾正錯誤!”
博物館地下室的鐵門關閉時,最後一片鏡渣還在地上滾動。
沈默的鞋跟碾碎了一片,涼意透過鞋底滲上來。
他走向牆角的保險櫃,密碼盤在指尖轉動,“哢嗒”一聲彈出。
燃燒殘頁靜靜躺在絲絨襯布裡,邊緣焦黑的部分寫著“第7號學生,缺勤”。
他將殘頁放進證物袋,在封條上寫下立案編號:“X07,嫌疑人:未知;受害人:全體幸存者;案發時間:始於第一次遺忘。”
“以後不會有結案報告。”他合上卷宗,抬頭看向圍過來的眾人,“隻有不斷更新的失蹤名單。”
晨光透過氣窗漏進來,在地麵投下淡金色的條痕。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沈默走到窗前,透過斑駁的玻璃望去——一輛黑色公務車緩緩駛過街角,車窗內,一隻戴白手套的手正翻開一本全新檔案,扉頁上的燙金標題在晨光裡閃了閃,他隻來得及看清前兩個字:“糾正...”
“沈醫生?”蘇晚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身,保險櫃前的地板上,鏡渣還閃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