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早就簽了……”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隻是沒人聽見。”
生態園的梧桐葉正撲簌簌落在阿彩肩上。
她的右腿已經石化到膝蓋,皮膚呈現出大理石般的灰白紋路,每移動一步都像拖著塊墓碑。
骨針劃過左肩皮膚時,血珠混著塗料滲出來,在“靜音”二字的筆畫裡凝成細小的虹。
“疼嗎?”她問自己,卻聽見神經斷裂的脆響蓋過了疼痛。
最後一筆收鋒時,她的瞳孔突然收縮——左小腿的石化紋路正在向上蔓延,像條貪婪的蛇。
“夠了。”她咬著牙將手掌按在地麵,混合塗料順著指縫滲入泥土。
地下傳來悶雷般的震顫,石碑表麵的“杜”字終於成形,第二字“誌”的輪廓開始浮現。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壓抑的哭聲——三個清潔工跪在街角,雙手死死捂著嘴,卻仍有供述從指縫裡擠出來:“我們燒了記錄本……是他給的封口費……”
阿彩笑了,血珠從下巴滴在“靜音”二字上,將“音”字的最後一點暈染成心形。
廣播塔的金屬支架在小舟頭頂發出嗡鳴。
他拆開主控板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腦內的低語正在模仿他的思維節奏——剛才他想“該拆第三顆螺絲”,下一秒就聽見同樣的念頭在顱腔裡回響。
“必須換通道。”他扯下領帶,將振動傳感器綁在供水管網上,“水壓監測係統……還沒被汙染。”
調整腦波頻率時,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腦波降到最低活性狀態,那些低語突然消失了。
他屏住呼吸,耳麥裡的雜音逐漸清晰——金屬摩擦聲,像指紋錄入儀的滾輪;倒計時提示音,“3、2、1”,接著是心跳驟停的長鳴。
“找到了。”他按下錄音鍵,指節發白。
回到辦公室時,沈墨的襯衫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將所有資料攤在桌上,鋼筆在“杜誌遠”三個字上劃出深深的刻痕。
突然,舌尖傳來針紮般的劇痛,他踉蹌著衝進洗手間。
鏡子裡,他的舌根處隆起一塊硬結,皮膚下隱約可見筆畫的輪廓,像有人正用鈍刀在他血肉裡刻字。
“輪到我了。”他扯過毛巾擦嘴,血沫在白毛巾上綻開小紅花。
轉身翻出筆記本,鋼筆尖幾乎戳破紙頁:“若我失語,請查杜誌遠頸椎CT第17層。”
“啪!”
解剖刀從桌上滑落,在瓷磚地麵劃出深痕。
沈墨低頭,那道劃痕的弧度讓他的呼吸一滯——分明是個未完成的“遠”字,最後一捺像被突然截斷的歎息。
他彎腰撿起解剖刀,金屬刀柄貼著掌心的溫度讓他想起第一次握刀時,導師說的話:“屍體不會說謊,但活人會。”
此刻,窗外的暮色正漫進辦公室。
沈墨抬頭看向牆上的停屍間分布圖,最深處的低溫艙區在陰影裡若隱若現。
他將解剖刀插進白大褂口袋,金屬與布料摩擦的輕響裡,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節奏——和七塊舌骨上字符發光的頻率,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