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臨摹的符號線刻被簡化成幾何模塊,三角形套著六邊形,中心是個扭曲的“記”字——這是她在牆上觀察到的結構:既有民間押煞符的循環紋路,又有行政文書的層級縮進。
“他們用符鎮魂,用文件殺人。”她嘀咕著,把最後一個模塊填進圖案,“那我就用他們的方式,把真相刻進他們的路。”
淩晨三點,她背著噴罐爬上主乾道的井蓋。
當第一幅符號被噴在井蓋內側時,下水道裡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她湊近一看,管道內壁竟浮現出相同的刻痕,正順著水流方向緩緩延伸。
“有意思。”她勾了勾嘴角,偏執的笑意裡帶著幾分癲狂,“你們不是愛刪記錄嗎?那我就讓每個踩過這條路的人,替林秋棠記一筆。”
舊居屋頂,小舟的骨導耳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鳴響。
他原本盤坐的身體猛地一震,雙手按住耳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信息流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句子,帶著某種溫柔的篤定:“他們刪我名,毀我稿,可隻要還有人記得我寫過什麼,我就沒真正死。”
“主格表達。”他的眼睛亮了。
作為感知者,他太清楚殘響的變化——之前那些是混亂的情緒碎片,現在這是有自我意識的陳述。
他迅速從背包裡取出信號發生器,將這段聲波調至人類聽覺閾值以下,接入城市供水管道的共振頻率。
當程序啟動的瞬間,整座城市的水管都開始微微震顫,像是大地在低吟。
清晨,住在老城區的王奶奶擰開水龍頭接水,關緊後卻聽見水管裡傳來細細的嗡鳴。
她湊近聽了會兒,突然濕了眼眶:“這聲音……像極了五十年前廣播站的小林,那姑娘說話總帶著股子認真勁兒,說‘今天的空氣質量報告是……’”
沈墨站在密室中央,看著最後一滴混合液滲入地麵核心符文。
整座舊居突然劇烈震顫,牆麵的符號線刻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所有光流最終彙聚成一道懸浮的金色文字,在他頭頂半米處緩緩旋轉:“林秋棠,1943年生,市環境監測站首席記錄員,2025年4月7日21時10分卒於辦公室,死因:窒息。”
這不是推測,而是確鑿的宣告。
與此同時,三十公裡外的市政府地下三層,塵封三十年的B317號保險櫃突然“哢”地一聲彈開。
紅色封皮的日記本靜靜躺在裡麵,扉頁第一行是林秋棠剛勁的鋼筆字:“今日決議:隱瞞汙染,犧牲一人。”守衛衝進檔案庫時,對講機裡突然傳出清晰的女聲:“你好,我是林秋棠,我想談談那天的事。”
沈墨仰頭望著懸浮的文字,喉結動了動。
他伸手觸碰那行字,指尖穿過光流時,仿佛觸到了某種溫熱的、帶著墨香的東西——是林秋棠的執念,是被抹除者的證言,此刻正透過他的皮膚,往他的血管裡鑽。
舊居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沈墨低頭看向地麵,那裡的符號線刻仍在微微發亮,像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也盯著這個城市。
他摸了摸頸間的紙銘牌,蘇晚螢的體溫早就散了,卻留下一片溫熱的印記。
“原來你要的不是複仇。”他對著空氣說,聲音輕得像歎息,“你要的是被記住。”
懸浮文字突然劇烈震顫,最末尾的“窒息”二字化作星芒,融入他的瞳孔。
沈墨站在林秋棠舊居密室中央,目光死死盯著地麵那行懸浮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