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第一級台階的瞬間,鞋跟與石階相觸的清脆聲響被某種更宏大的震顫所淹沒。
兩側牆壁上的符號線刻如同被點燃的***,從腳邊開始向上竄動,冷白色的光流沿著刻痕遊走,在牆麵上交織成複雜的網狀結構。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縮——那些原本零散的符號正在重組,就像被重新拚合的拚圖,逐漸顯露出完整的“記憶拓撲圖”。
最中央的節點是一張泛黃的照片:一位穿著藍布工裝的女人站在腳手架下,舉著寫有“生態園奠基儀式”的橫幅。
七條淡金色的支線從她胸口發散出去,分彆連接著不同的人像剪影——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的女秘書、穿著白大褂的老教授……每條支線的末端都彙聚成一個黑色的驚歎號,下方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文字:“2025年3月17日市政環境會議第07號決議”。
沈墨的喉結動了動。
他記得林秋棠的屍檢報告裡寫著,她的肺部有大量煙塵吸入,但氣管內壁卻沒有應激性收縮——那是死後焚屍的典型特征。
此刻在拓撲圖裡,代表“火災”的紅色標記被七條支線死死壓住,就像被無數雙手按進了泥潭。
“原來她不是死於火災。”他低聲呢喃,無意識地用指節叩了叩胸口,那裡還貼著蘇晚螢塞給他的紙銘牌,“她死於被遺忘。”
牆麵上的光流突然劇烈震顫,像是某種存在在回應他的話。
沈墨迅速從兜裡掏出試管,杜誌遠腦乾提取液與自己血液的混合液在玻璃管裡泛著詭異的紫色。
這是他連續三個晚上泡在法醫實驗室調配出來的——根據《法醫學神經殘留物質研究》,人在死亡瞬間釋放的神經遞質會與接觸者的血液產生共振,尤其是當接觸者曾深度參與過屍檢。
他不是林秋棠的親屬,也不是朋友,但他是解剖過她的人,是見過她胃裡未消化的桂花糕碎渣、數過她肋骨斷裂處七道新舊傷痕的人。
“你要的是見證者。”他對著空氣輕聲說道,像是在與某種不可見的存在談判。
試管傾斜,混合液滴落在地麵刻有林秋棠名字的符號上。
液體剛觸碰到石麵,便如活物般順著刻痕蔓延,原本的七條支線突然泛起漣漪,第八條淡銀色的線從中央節點迸發而出,末端直指“市政府檔案庫B317”。
與此同時,舊居地下室傳來“哢嗒”一聲輕響。
蘇晚螢的手指在紫外線燈的冷光下泛著青白色。
她蹲在密室中央,牆上被剪碎的照片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碎紙片在她描摹過的裂縫處微微顫動。
剛才用七枚銘牌灰燼調的墨汁還未乾透,沿著照片拚縫蜿蜒成細小的河流——那是她用毛筆一筆一畫填進去的,每一筆都壓著銀粉的痕跡,而銀粉組成的“名字若無人喚,魂便不得歸”,是她在民俗典籍裡讀到的古老招魂術。
“動了。”她輕聲說道,後退半步。
紫外線燈的光斑掃過牆麵,那些被剪碎的照片突然開始重組。
穿著西裝的男人、戴著眼鏡的女秘書、穿著白大褂的老教授……七張麵孔逐漸清晰,圍坐在鋪著綠絨布的會議桌前,每人麵前都擺著一份“絕密”文件。
蘇晚螢的呼吸陡然一滯——最右側男人的袖口露出半隻手表,表盤折射的光與阿彩偷拍的灰色風衣身影裡那道一閃而過的反光完全重合。
“是他。”她對著空氣確認般複述了一遍,指尖輕輕撫過照片邊緣。
墨跡在此時完全滲入紙背,照片裡的文件突然翻頁,最上麵一張赫然寫著:“地下水重金屬超標47%,建議立即上報。”
“阿彩!”她轉身喊了一聲,卻發現角落的防水布上多了幾幅新畫。
阿彩的指甲縫裡沾著墨汁,正蹲在防水布前用馬克筆快速塗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