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沈墨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睜開眼睛,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喉嚨——那團盤踞了半個月的無形重物,真切地消失了。
他試探著開口:“今天……要解剖第八具屍體。”聲音沙啞,但尾音穩穩地落在了他熟悉的音域裡。
這本該是值得慶幸的事,可他的手指卻更快地伸向了床頭櫃。
錄音筆的金屬外殼還帶著昨夜的餘溫,他按下回放鍵,把耳朵貼在機器上。
“本案調查不受任何現存規章約束,依據僅為物證與邏輯。”
沈墨讀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解剖台上丈量骨縫。
當“邏輯”二字的尾音響起時,他突然屏住了呼吸——那抹若有若無的拖長,頻率與林秋棠的錄音重疊了0.1秒。
就像有人躲在聲波的褶皺裡,企圖用他的聲帶重述另一個故事。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解剖刀從白大褂口袋裡滑了出來,刀尖輕輕叩在橡膠墊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落筆時,他刻意控製著力度:起筆輕挑如開顱鋸,收筆頓挫似骨鑿。
“殘響在等我說話。”他盯著橡膠墊上歪扭的字跡,喉結動了動,這次沒有發出聲音。
七點整,蘇晚螢的傘尖戳過生態園廢墟的碎石。
她懷裡抱著一台破舊得掉漆的錄音機,正是林秋棠當年用來記錄殘響的那台。
金屬外殼貼著她的掌心,涼得像塊墓碑。
“哢嗒”一聲,磁帶倒回空白段。
她按下錄音鍵,聲音比晨霧還要清晰:“我叫蘇晚螢,我不接任,我隻見證。”風卷著碎紙片掠過她的發梢,她卻沒有抬頭,隻是從帆布包裡抽出一遝文件——全是沈墨手寫的調查報告複印件。
火盆裡的火焰“劈啪”作響,紙頁邊緣蜷曲成焦黑的蝴蝶。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即將燃儘的紙角:“沈墨查案,不為贖罪,隻為真相。”火光映得她眼尾泛紅,“你們的規則,管不到活人的腦子。”
最後半張紙灰飄落時,石碑突然發出“嗤”的輕響。
蘇晚螢後退半步,看見碑麵滲出黑色膠狀物,像某種黏膩的眼淚。
她摸出小鐵鏟,將紙灰掃進裂縫,膠狀物立刻劇烈翻騰,仿佛在嘔吐什麼錯誤的代碼。
與此同時,阿彩的登山鎬扣住市政府大樓外牆的金屬接縫。
她背著噴罐,腰上掛著的銀粉袋隨著攀爬輕輕晃動。
當她在玻璃幕牆正中央停住時,整麵牆映著朝霞,像塊巨大的碎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