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料到殘響係統會校驗文件真實性,所以提前在盲文刻寫板上留下了指壓頻率——那是他二十年來寫屍檢報告時,鋼筆壓過紙張的力度曲線。
他抓住小舟的手腕,將自己的脈搏貼上去:"用這個。"小舟點頭,指尖在銅纜上快速敲擊,像在彈奏無聲的琴。
地麵的震顫突然變緩,再響起時,頻率與沈默的心跳完全同步。
"通過了。"阿彩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她正盯著肋骨裂縫裡的黑色膠狀物,那些粘稠的東西像活物般包裹住文件,緩緩向下沉。"它在吞。"她跳下來時,發梢的銀環撞在骨牆上,"但吞進去的,總得消化。"
沈默站起身,骨刀在掌心沉得發燙。
那是用死者蝶骨磨的,刃口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刀柄刻著第八具屍體的死亡時間——他特意選了塊與自己顱骨密度相近的骨頭,"這樣更像。"
蘇晚螢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卻帶著博物館老書紙頁的氣息:"你確定?"
"它要我死,所以我必須以死者的身份進去。"沈默抽回手,指腹摩挲骨刀的血槽,"屍檢報告是法醫的判決書,現在我要當自己的法官。"
骨廊突然靜了。
空氣裡的塵埃不再浮動,遠處傳來的警笛聲被截斷,連阿彩發梢的銀環都停止了晃動。
小舟猛地抬頭,對著空氣比了個"門"的手勢。
沈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石室深處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不是門,是空間本身,像塊被刀尖挑開的布料,露出後麵更深的黑暗。
"該走了。"他說。
蘇晚螢的手指絞緊帆布包帶,指節發白。
阿彩摸出噴霧罐,在他腳邊畫了個倒置的五芒星——那是他們約定的緊急信號。
小舟爬起來,將一枚銅製繼電器塞進他手心:"如果半小時沒動靜..."他比劃到一半,又放下手,搖頭。
沈默將繼電器收進口袋。
骨刀的柄部貼著皮膚,像塊燒紅的鐵。
他邁出第一步時,地麵的黑色膠狀物突然泛起漣漪,那些曾包裹文件的東西,此刻正沿著他的鞋跟爬升,像無數細蛇。
石室的溫度開始下降。
他能感覺到呼吸在麵前凝成白霧,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深處傳來細碎的"哢噠"聲,像老式掛鐘的齒輪咬合,又像...解剖刀劃開肋骨的輕響。
他握緊骨刀,腳步輕緩。
門後的黑暗裡,有什麼在等待——不是怪物,不是鬼魂,是一套精密運轉的規則,是他用二十九年科學訓練喂養的,最危險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