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沒抬頭。
他能感知到地底的信息流正像漲潮的海,隻不過翻湧的不是海水,是成百上千份"偽造屍檢報告"——有寫著"心源性猝死"的老教授,有標注"意外跌落"的建築工,甚至還有他去年在巷子裡見過的、被殘響撕成碎片的流浪貓,報告上竟寫著"安樂死"。
他從衣領裡抽出鋼筆。
筆杆纏著細銅絲,是他照著沈默寫盲文的筆記,用報廢的解剖刀彈簧和博物館修文物的銅線纏了三晚的"邏輯濾波器"。
此刻他蹲下身,把筆尖插進地麵裂縫,食指在筆帽上快速敲擊——那是他用摩爾斯碼改編的密碼,每個點劃都在說:"錯誤即證據。"
三秒後,銅纜在他掌心震顫的頻率變了。
原本單向上傳的數據流突然出現漩渦,幾份標注"無異常"的報告開始自毀,文字像被橡皮擦抹過,先模糊成重影,再碎成光點。
小舟抬頭看向沈默,眼神亮得驚人——原來對抗信息汙染的方法,是主動承認"這裡有錯誤"。
當係統試圖掩蓋漏洞時,反而會暴露更多漏洞。
沈默始終盯著錄音機旁的U盤。
那是林秋棠二十年前留下的,金屬外殼還帶著停屍房的冷意。
他沒插電腦,隻是把它放在磁帶旁邊,就像在屍檢台上擺放證物。
"我不會燒任何人的報告。"他的聲音像敲在骨頭上的叩診錘,清越而沉,"我要重新驗定全部。"
U盤指示燈突然開始閃爍,綠色光斑在牆麵投出虛像文字:"權限驗證通過。
啟動"溯因協議":請提交第一具屍體的真實死因。"
下一秒,辦公室後牆的牆紙"嘩啦"剝落。
露出的不是水泥,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電纜,像無數條被剝了皮的蛇。
其中最粗的那根突然抬起"頭",橡膠包裹的接口泛著冷光,緩緩對準沈默的右手——那是需要他親手插入的"數據接口"。
蘇晚螢的手按上他肩膀。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來張便簽紙,上麵用口紅寫著:"這不是授權......是獻祭。"字跡邊緣還沾著牆灰,卻穩穩當當沒再變形。
沈默盯著那根電纜。
接口處有細密的齒痕,像某種生物的利嘴。
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解剖時,導師指著解剖刀說:"這不是凶器,是讓死者說話的鑰匙。"現在他終於明白,有些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會變成鎖孔裡的倒刺。
電纜又往前探了半寸,橡膠外皮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沈默的手指輕輕搭在骨刀刀柄上。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兩下,和記憶裡解剖室的無影燈頻率重合。
牆縫裡的黑膠又開始滲出,這次沒往地底流,而是順著電纜爬,像給蛇裹上一層黏液。
蘇晚螢的指甲掐進他白大褂,阿彩的磷光紋路在手臂燒出紅痕,小舟的鋼筆尖正滲出細細的血——他們都在等。
而沈默隻是凝視著那截緩緩逼近的電纜接口,沒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