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幾乎要跟著敲擊回應。
劇痛突然在舌尖炸開——他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他盯著地麵,用指節重重敲出:"......../...../............"(收到信號/這是/巴特/信號/無效/這是/假)
震動驟然減弱,像被掐斷的琴弦。
小舟癱坐在地,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劇烈起伏。
他終於明白,殘響在模擬最親近之人的情感頻率,讓人主動交出認知主權。
沈默始終盯著這一切。
當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骨刀時,瞳孔突然收縮。
那把跟隨他十年的柳葉刀,此刻刀麵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像被人嗬了口氣。
他伸手握住刀柄,金屬涼意順著掌心竄進血管。
"既然它靠"聽見"傳播。"他的聲音像碎冰相撞,"那我就先把自己變成聾子。"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蘇晚螢剛要開口,被阿彩一把拉住。
她們看著沈默將骨刀尖輕輕抵住左耳外耳道,不是要刺入,而是像雕刻師在玉石上落第一刀般,緩緩劃出一道淺痕。
血珠順著耳郭滑落,在鎖骨處彙集成小紅點。
"這是自我豁免協議。"他扯下聽診器扔在桌上,"用物理創傷標記"非見證者"身份。"
話音未落,錄音帶"哢"地一聲停止轉動。
所有燈光同時熄滅,隻有桌角的台燈還剩一絲微光,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那影子突然凝實,顯露出一行血紅色的大字:"若你不聽,誰來作證?"
黑暗中傳來細微的動靜。
蘇晚螢摸出手機打開閃光燈,慘白的光線掃過停屍床——林秋棠的右手正緩緩抬起,食指彎曲成鉤,像是要指向某個隻有她能看見的位置。
沈默的骨刀垂在身側,刀尖在地麵劃出細碎的火星。
他望著林秋棠抬起的手指,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見到這具遺體時,她雙手交疊在腹部,指甲縫裡嵌著半粒已經氧化的銅屑。
現在那枚銅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內側用鮮血寫的兩個小字:"看我"。
"它要我們當證人。"蘇晚螢的聲音帶著冰碴,"但證人一旦開口,就會變成它的同謀。"
阿彩突然笑了,她手腕上的磷光紋路亮得刺眼:"那我們就當啞巴證人。"她扯下圍巾蒙住嘴,又給小舟塞了團棉花,最後轉向沈默,"沈老師,您負責解剖真相,我們負責...當堵隔音牆。"
沈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耳郭上的血痕,又抬頭望向林秋棠抬起的手指。
黑暗中,那根手指終於停在半空中,指尖正對著牆上那行血字——"若你不聽,誰來作證?"的"證"字。
他忽然想起李三牛在錄音帶裡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們刪了我們的名字,可我們的骨頭還在水泥裡,我們的血還在鋼筋縫裡,我們的哭...還在風裡。"
現在,那些被刪掉的"我們",正用殘響當筆,在現實的紙頁上重新書寫自己的存在。
而他手中的骨刀,既是解剖刀,也是刻刀——要在這團亂麻裡,刻出一道能讓光透進來的縫隙。
"準備記錄。"他對蘇晚螢點點頭,"從現在開始,所有發現都用文字傳遞。"
蘇晚螢立刻抽出筆記本,鋼筆尖抵在紙頁上。
阿彩扯掉手套,用磷光紋路在牆上畫出封閉的圓環——那是防止信息外溢的符號。
小舟重新貼在電纜上,這次他的手指在地麵敲擊的,是"開始記錄"的摩爾斯代碼。
林秋棠的手指仍懸在半空,像根指向真相的指針。
而真相,從來都不在被刪掉的名字裡,不在幽靈位的編號裡,不在鏡中替換的影像裡。
它在每一個被抹除的"我們"的骨血裡,在每一段未被記錄的殘響裡,在每一個選擇不成為同謀的見證者的眼睛裡。
沈默握緊骨刀,刀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解剖開始。"他無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