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攤開在最新一頁,字跡是蘇晚螢用左手寫的,筆畫歪扭卻清晰:"我家族守的是"呼吸計數"——第七十五次換氣時若無人替換值守,繭房將開始吞噬錨點。"她抬起手,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又指向窗外路燈柱的方向。
沈默順著她的手勢望去,路燈下那堆灰白色的灰燼正在風中打旋,突然凝成半截模糊的"巡"字。
"巡查員記錄更新......是續命儀式。"沈默輕聲複述,喉嚨發緊。
蘇晚螢用力點頭,眼尾泛紅。
他這才注意到她領口有淡褐色的血漬,應該是指甲劃牆時崩裂的倒刺滲出的。
"不能現在開門。"沈默抓起桌上的三隻陶罐,"現實防線太脆弱。"他往第一隻罐裡倒了些燒毀作業紙的灰燼——那是林秋棠批改過的數學題,墨跡裡浸著老教授的批注;第二罐盛了童鞋縫隙裡滲出的粉色液體,那是小女孩執念具象化的載體;第三罐則裝了小舟閉氣時用抽搐的手指在泥地上寫的碎屑,每個泥點都帶著少年無意識抄寫的阿拉伯數字。
當三隻陶罐在講台擺成三角陣列時,實驗室的燈光突然晃了晃。
最先有反應的是裝作業紙灰燼的罐子。
細灰像被風吹動般打起旋兒,接著是粉色液體泛起漣漪,最後是泥屑堆成微型漩渦。
三種介質的震動頻率逐漸同步,竟發出類似安魂謠的哼鳴,像極了三人圍坐守夜時的呼吸重疊。
"殘響誤判了替代者。"沈默盯著共振的陶罐,額頭沁出冷汗,"能撐到淩晨三點。"
淩晨三點整,所有震動戛然而止。
三隻陶罐表麵同時結出細密的霜花,像被瞬間抽乾了溫度。
沈默剛要伸手觸碰,地板突然傳來輕微的起伏,像有巨物在地下緩慢呼吸。
他抄起解剖刀,刀尖挑開更多講台木板——底下的空間比想象中更大,交錯的藍絲脈絡像血管般鋪滿整個暗格,最終彙聚成一束,紮進小女孩的胸腔。
"爸......爸......"
童聲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沈默的後頸。
他的解剖刀當啷落地。
小女孩的嘴唇微啟,睫毛顫動得更快了,那兩個音節帶著他熟悉的哭腔,尾音發顫的方式和記憶裡完全吻合——那是他七歲那年,火場裡被困在二樓的父親,最後一次敲碎窗戶喊他名字的聲音。
"不可能......"沈默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裝泥屑的陶罐。
泥屑撒在地上,其中一粒滾到路燈投下的光斑裡,映出兩個模糊的字:"她快......"
窗外突然起了風。
路燈下的灰燼被卷上半空,又重重砸落,最後拚成斷裂的字跡:"她快醒了......"
沈默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摸出手機時,指尖碰到了另一個硬物——那是今早從醫院拷貝的心電監護數據U盤,裡麵存著近三個月所有"自然死亡"病例的心跳曲線。
此刻,U盤的金屬外殼貼著皮膚,冷得像塊冰。
實驗室的掛鐘敲響三點一刻。
小女孩的耳廓又漫上一層血色,而青銅門的虛影裡,門把上的指紋凹痕已經爬到了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