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為他抵擋了絕大部分的衝擊,蘇晚螢為他標示出了最精準的路徑。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將全部的意誌力、全部的邏輯,都凝聚於這唯一的“切”的動作上。
【切入。】
邏輯的解剖刀,順著蘇晚螢標示出的那道光,沒有絲毫猶豫地、深深地紮了進去。
沒有血肉被撕裂的觸感。
那感覺,更像是用一把滾燙的刀,切開了一塊冰冷的黃油。
“嘶啦——”
一聲尖銳到極致、卻又不存在於現實中的悲鳴,在三人的意識深處同時響起。
那不是“代語者”宏大的宣告,而是屬於另一個存在的、充滿了痛苦與驚愕的尖叫。
他們突破了“代語者”構建的規則壁壘!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那層隔絕一切的“靜音玻璃”徹底碎裂。
他們不再是觀察者,而是闖入者。
他們成功“突入”了核心夢境。
這裡,就是那個被囚禁的“播音室”後台,那個女子的內心世界。
天空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血。
大地是由無數破碎的、閃爍著亂碼的文字符號所構成的龜裂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與塵埃混合的、絕望的氣息。
而在廢墟的正中央,那座燃燒的古戲台,比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更加真實、也更加觸目驚心。
火焰並非真正的火,而是一種由怨恨與不甘所構成的、無形的情感烈焰,永恒地灼燒著戲台的每一根梁木。
那個穿著古代戲服的女子就跪在戲台中央,雙手被黑色的鎖鏈捆縛,鎖鏈的另一端,則深深地沒入了虛空之中。
那隻扼住她喉嚨的無形大手依然存在,甚至更加清晰。
它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小的數據流彙聚而成的形態,如同一隻盤踞在她身上的巨大寄生水母。
這就是“代語者”在夢境核心的真正形態——一個束縛著宿主、汲取著其情感與表達能力、並以此為能源向外界廣播汙染的“概念寄生體”。
當沈默、蘇晚螢和小舟的“意識體”出現在這片廢墟之上時,戲台上的女子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依舊流淌著血淚,但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映照出了外來者的身影。
一絲極致的錯愕,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但在這恐懼的底層,卻有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冀。
與此同時,那隻巨大的“寄生水母”也“看”向了他們。
它沒有眼睛,但整個夢境空間都瞬間充滿了它的敵意。
【……入侵者……】
【……雜音……必須……清除……】
宏大而冰冷的聲音不再是遠方的廣播,而是直接在他們的思維中炸響。
這一次,因為已經身處核心,小舟的“隔絕”能力被大幅削弱。
夢境廢墟開始震動,那些破碎的文字符號重新組合,化作一個個手持刀劍的、沒有麵目的古代士兵,從四麵八方向他們湧來。
這些是“代語者”利用宿主記憶和自身規則,在這個夢境中創造出的“殺毒程序”。
手術刀已經切開了表皮,進入了腹腔。
但現在,他們要麵對的,是已經察覺到威脅、並且被徹底激怒的、正在瘋狂增生的癌細胞本身。
沈默的意識體,那無數道邏輯線條所構成的身形,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沒有看那些湧來的士兵,目光始終鎖定在戲台上那個被寄生的女人身上。
他的聲音——不,是他的“意圖”,清晰地在蘇晚螢和小舟的意識中成型。
【切口已完成。手術環境確認。】
【蘇晚螢,維持與宿主的共情通道,尋找她的‘求生意誌’。
小舟,構建防禦陣地,為我爭取時間。】
【現在,開始探查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