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並非隻有被接收才具備意義。
在傳遞過程中,它同樣擁有自己的“生命狀態”——已發送、投遞中、投遞失敗、已簽收。
一個被“簽收”的詭異,便擁有了在現實中紮根的坐標。
反之,一個永遠在“投遞中”或“投遞失敗”的訊息,就如同一縷永遠無法落地的幽魂,它存在,卻無法對任何確定的實體產生乾涉。
他向攤主付了錢,五十塊,買下了這台報廢的傳真機和一堆纏繞如蛇的廢舊電線。
攤主以為他要拆裡麵的零件,還善意地提醒他這型號太老,沒什麼值錢的銅。
林工沒有解釋,隻是沉默地將那座小小的、米白色的“墓碑”抱在懷裡。
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他將傳真機放在桌上,接通電源。
老舊的機器發出一陣吃力的嗡鳴,屏幕上幾個液晶字符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最終穩定下來。
他憑借過去維修辦公設備的記憶,摸索著按了幾個鍵,調出了機器的內部存儲記錄。
內存裡,隻剩下一頁未能成功發送的文檔。
屏幕上的像素點艱難地拚湊出標題:《關於C7線地下管網壓力異常緊急報告》。
發送時間,是七年前的秋天,正是趙師傅死於“意外”的那一天。
而在報告的末尾,抄送欄裡,赫然打印著一串冰冷的字符:T079。
這是一個被中斷的傳遞,一個尚未抵達終點的警告。
林工的指尖懸在“刪除”鍵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
刪除,意味著將這份記錄歸於虛無,但“殘響”的邏輯並非如此。
一個被徹底抹消的東西,反而會在規則的底層留下一個更加顯眼的“空洞”。
他沒有刪除。
他將傳真機重新打包,搬到了幾公裡外的城東郵局。
郵局旁有一個老式的半封閉公共電話亭,裡麵的電話早已被拆除,隻留下一個布滿灰塵的電話線接口。
林工將傳真機接上接口,設定了自動重撥功能,發送目標,正是市建委早已注銷的值班室號碼。
從那天起,每日淩晨三點整,這台被遺棄的傳真機都會準時啟動,試圖向一個不存在的號碼發送一份七年前的報告。
它每一次的嘗試,都會在電信係統的交換機裡留下一次“呼叫失敗”的記錄。
三天後,係統自動將這個鍥而不舍的呼叫源判定為“無效信號”,加入了屏蔽名單。
林工知道,這封信現在永遠在路上了。
它既沒有被送達,也沒有被退回,它被凝固在了“傳遞”這個過程本身,成了一個永遠無法落地生根的數據孤魂。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主任收到了一個印著政府公函標誌的厚信封。
裡麵是一份《城市集體記憶保護項目社會問卷調查》。
問卷製作精良,措辭懇切,但王主任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第七頁的附加題上。
“問題7.3:您是否曾通過任何渠道,聽說過‘第七十九特彆工程組’或類似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