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王主任找來一根針,蘸取了微量的藍墨水。
他在孫子那本作業本的空白頁上,以完全相同的間距和角度,點下了那七個點。
第二天,孩子在學校寫作業時覺得這一頁有點臟,拿起橡皮用力擦了擦。
藍色的墨跡被擦成了碎屑,落在課桌那充滿劃痕的縫隙裡。
正午的日光燈打下來,那些極其細微的橡皮屑突然反射出一抹詭異的藍光。
&n的藍光。
光芒隻持續了0.3秒,隨後迅速衰減、黯淡,變回了普通的灰塵。
清潔工路過,一抹布將這些灰塵掃進了垃圾桶,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王主任坐在家裡的陽台上,看著遠處學校的旗杆。
他知道,隻要複製品比原件更容易被清除,那個藏在老照片裡的“原件”,就獲得了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存在的永恒豁免權。
深夜,雨又下了起來。
林工再一次站在了T079井位前。
井蓋被撬開,腐爛的黴味混合著鐵鏽氣衝了出來。
探照燈的光柱直刺井底。
那把原本插在泥裡的螺絲刀已經斷了。
鏽蝕得不成樣子,像是經曆了百年的風化。
斷口處參差不齊,分成了七截。
最長的那一段刀尖指著井壁。
在那裡,在林工之前畫下的兩道熒光橫線之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七個針眼大的小孔。
排列形狀與王主任照片上的藍漬如出一轍。
林工蹲下身,掏出那把遊標卡尺。
測砧伸入第一個小孔。“哢”的一聲輕響。
&nm。
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七個。
每一次卡尺都發出接觸實物的脆響,但電子屏上的數字死死地咬定在“0.00mm”。
這七個孔,在物理層麵上“沒有寬度”。
林工麵無表情地收起卡尺。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支熒光記號筆,拔開筆蓋。
在井壁上,那是第二道橫線的下方,他手腕極穩地畫下了第七道橫線。
筆尖離開井壁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七個小孔裡,毫無征兆地同步滲出了淡藍色的液體。
液體沒有滴落,而是違背重力地沿著林工剛畫的橫線流淌,彙聚到那把鏽蝕的斷刀上。
沒有任何聲響。
液體接觸鏽鐵的刹那,整把斷刀直接汽化。
沒有煙霧,沒有殘渣。
原本插著刀的地方,隻剩下七粒藍色的結晶體懸浮在半空。
它們在緩緩旋轉,折射著探照燈的強光,在井壁上投射出一道不斷扭曲、變幻的陰影。
那陰影一會兒像個畸形的“7”,一會兒又拉長成詭異的“97”。
林工猛地合上井蓋,隔絕了那刺眼的光芒。
他靠在井蓋上喘了一口氣,掏出巡檢日誌,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下一行字:
“數到七,停。”
寫完這句話,他發現紙張的背麵有些異樣。
他把紙翻過來。
在他剛剛落筆的字跡正下方,一行極淡的藍色痕跡正從紙張纖維深處悄然浮起,蜿蜒扭曲,像是一個還沒寫完的“8”。
林工死死盯著那個未完成的閉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有些數列絕對不能閉合。
因為真正的守夜人,永遠隻能活在下一個未曾落筆的數字裡。
他把日誌塞回懷裡,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城市輪廓。
此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但這並不是結束。
他需要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趕回監控中心,調取T079井位周邊三公裡內所有公共監控的紅外熱成像備份。
如果他的推測沒錯,那些“藍色結晶”散發出的並不是光,而是一種隻有機器能看見的“低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