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處的公章已經被火燒掉了一半,隻剩下殘缺的半圈紅色印記:市城建局……(已撤銷)。
蘇晚螢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將手裡那個懷表小心翼翼地湊近那張被沈默搶救下來的通知單。
“滴答。”
表盤裡一直懸浮的那滴水珠,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毫無預兆地滴落下來,正砸在通知單背麵那行鉛筆字上。
水分迅速洇開。
那張看似普通的粉色辦公紙上,原本空白的地方,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一個被銳器刮掉、隻剩下凹凸壓痕的圓形鋼印。
蘇晚螢顫抖著手撫摸那個印記,憑借指尖的觸感拚湊出了文字:“市政應急協調專員(編製88)。”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默,臉色煞白:“這不是一個具體的地點,也不是一個人。沈默,第八十八單元是一個沒人敢填的‘編製’!當年的機構改革裡,這個位置是專門留出來處理那些……沒辦法寫進檔案的事故的。”
“因為沒人填,所以它一直空著。”沈默盯著手裡那張還在冒煙的殘頁,大腦飛速運轉,“因為空著,所以它成了那個世界入侵現實的缺口。林工的乾手,不是為了修管道,是為了封住這個缺口。”
王主任癱坐在地上,看著被滅掉的火盆,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本來隻要燒了,就沒人知道了。也沒人記得這筆爛賬了。你們非要把它翻出來……”
沈默沒有理會老人的哀歎,他一把拽起蘇晚螢:“回局裡。現在的環境濕度太高,這上麵的字跡正在消失。”
半小時後,市局物證鑒定中心,恒濕實驗室。
所有的照明全部關閉,隻留下了恒濕箱內的一盞冷光源。
箱內的濕度被設定為極端的0%。
沈默將父親的日誌殘頁、林工口袋裡的偽造紙條,以及從王主任火盆裡搶出來的半頁殘章,按照時間順序,一字排開,放置在乾燥架上。
空氣被抽離,水分被榨乾。
三件看似毫無關聯的物品,在極致的乾燥環境下,同時發生了異變。
那種詭異的藍色黴菌粉末,像是有生命的孢子一樣,從三張紙的纖維深處析出。
它們沒有飄散,而是在這密閉的玻璃箱體內相互吸引、聚集。
無數細小的藍色顆粒在空中旋轉、排列,最終在三張紙的上方,構建出了一個微縮的、立體的中空圓柱體形狀。
那是一個井口。
而在井口的邊緣,那些藍色的粉塵正在瘋狂地重組,試圖拚湊出一行文字,但似乎缺少了最後一點動力,字跡始終模糊不清。
“它需要介質。”沈默盯著那個懸浮的粉塵結構,那是純粹的信息流在物理世界的投影,“它在等‘乾手’。”
他伸出右手,那是他拿慣了解剖刀的手,乾燥、穩定、精準。
他要打開恒濕箱的操作口,去觸碰那個粉塵構成的井口。
“彆動!”蘇晚螢突然尖叫一聲,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彆用右手!林工說過,第七口井必須乾手碰,但碰過之後手就廢了!這是置換規則!”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
理智告訴他這是無稽之談,物理接觸怎麼可能導致概念置換?
但看著那個藍盈盈的井口,一種生物本能的戰栗感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換成了左手。
當他的左手指尖穿過操作手套,觸碰到那團懸浮粉塵的瞬間,那個微縮的井口並沒有坍塌,而是順著他的指尖急速攀爬,像是一道藍色的閃電,瞬間覆蓋了他的整個手掌手套。
“嗡——”
實驗室裡的那些玻璃器皿再次發出了那種低頻共振。
懸浮的粉塵炸裂開來,在恒濕箱的玻璃壁上,撞擊出了一行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文字:
“乾手非手,乃無名之位。”
文字出現的瞬間,沈默放在實驗台旁邊的電腦屏幕突然亮了。
那是一台隻能連接市局內網的辦公電腦。
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鮮紅色的郵件提示框,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刺眼。
發件人一欄是一串亂碼,但郵件標題卻黑體加粗:
【人事任命通知】
沈默慢慢收回左手,隔著手套,他感到掌心一片冰涼。
他走到電腦前,點開了那封郵件。
沒有正文,隻有一張掃描版的紅頭文件。
“茲任命:市局物證鑒定中心副主任沈默,兼任‘曆史遺留問題協調崗’(編製88),即日生效。請確認接收。”
文件下方的“確認”按鈕,正在像心臟一樣,微微搏動著紅光。